一旁的高清全息屏幕上转播着丽影有史以来最大的万圣节花车游行。一台花车上,一位名叫露娜的幼儿园女孩站在花车的舞台上模仿上世纪的摇滚歌星Micheal Jackson表演《Thriller》的舞蹈。
花车一座座经过,热闹过后,现场的人群纷纷散去,只留下一地的垃圾。我关了屏幕从街道上坐到了一边的办公桌上,看着重新出现的图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神。数据还是和预想的不一样。”
“嗯。”
“按照我的改法修改那条DNA,病毒致死率就能降低3%,感染面就能扩大32%,一样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可这样一来,在圣丽岛也会爆发巨大的感染。”
“只要用马先生提供的大数据模型影响社会关系,让小李渊先感染一场小感冒隔离在家中的话,他就不会感染上Flower。”
“Tiara提供的传染路径,已经证实了他的模型没法百分百应用到个体。薇的职业是护士,性格也强硬,如果岛上爆发了感染,又让感染率上升,她不可能不把病毒带回家。”
“那就让她放弃护士这个职业。她的兴趣不是写童话吗?将她在童话作家方面捧红,让她忙于副业。就算她不愿放弃护士的工作,也让她忙得无暇。医院那边只要答应给她保留职位多给她假期,再通过她的朋友给灌输写童话的工作能给更多的孩子带来幸福。她一定会沉浸在作家的生活里,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会放下护士的工作。”
听完这段话我忍不住说:“Dr.J现在似乎不满足编辑基因了,对社会编辑也很感兴趣。”
“基因命运论早在人类解析基因结构前就已经被证实了。神界打着伦理学幌子否认,不过是因为那样一来底层人就不会那样努力地为上层人努力工作,离开了剧本社会秩序就会混乱吧?神如果否定,也不会选择她的卵子为神之子助力。”
“既然你知道李渊的可贵,就知道100%的重要性吧?我们已经养了他八年,在最终实验前可没有几个八年可以等。”
“可神界对Flower的时机也很难迫切吧?少子化的结果是高智商基因的人越生越少,低智商的后代却越来越多。我们好不容易通过Tiara缓解了老年化趋势,如果不及时投入Flower,人类的进化就会陷入历史未见的停滞。”
“不如给AI一些时间,他会找到更好的路径。”我想了想后叹了口气说,“倒是Dr.J,看起来很想进入神界。”
“只是想帮神分担一些罢了。”
“如来知见自业自受。无有自作他受果者。不管是菩萨围绕在如来身边,还是如来选择那些菩萨,都不是如来的法力或是权力,而是如来的大智慧。Dr.J想要成为神,看来还有许多要修行。”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重新跳动后,我离开了那个专属办公室。走廊上的感应灯跟随着我脚步一盏盏亮起,转过头去,身后又有一盏盏灯熄灭。我看了看走廊的两端,有我头顶灯的光线,让过去和未来都变得一片黑暗不可见,就算熟悉两端的模样,可也分明只有头顶的灯微弱地亮着。
灯因电压不稳而开始闪烁,我却定睛看清了眼前摇曳的灯火。
我的精神又回到了眼前的晚会上。
每一次回到西方的这个社区总会有全新的体验,第二次和第一次比没了Commander后,有了一股生气,而这一次和之前比,则如向天空直窜而上的烟火终于绽放了一般。
事情没有像那两个姑娘所预料的那样发展,送上了我们愿意与他们展开贸易的信息后,两位女孩成为了社区的英雄。虽然看起来依旧是阶层社会,这一点从晚会的座次上可以体现,可听说这里也像我们那样进行了选举,成立了新的干部队伍。不一样的人种想要熟悉面相总要花上比自己种群更长的时间,不过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位我们从旧屋中救出来的老师而今已经坐在了干部的座位上。而让我觉得不协调的也是,虽然全城的人都被邀请来参与今夜的晚会,但还是有这样不同的座位。
不过能有这样的心情歌舞,一定也具备了生活的基础。和自然发展而成的圣丽岛第一城丽影不同,圣利莫市是圣丽岛最后开发的大型城区,市中心的圣卢娜城,经过了被认为最为先进合理的城市规划,除了日常食杂必需品,治安医疗设施的匹配分布,还包括抗灾与灾后应急的设施。这也是为何大海啸过去这么久他们凭借搜寻就能拥有这么多的食物,如果再加上缺乏专业人士用的药品,如果能与我们互通有无,将能拯救更多的人。
不仅是我们,还有他们。
从餐桌的食物就能窥见一斑。从灾难中醒过来后海鲜是我们岛民最容易获得的食物,但近海的小鱼蛋白质过高对饥饿的人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食物,而和我们不同,北面森林的局势让狩猎野猪和野鹿的渠道被切断,船队给他们的种子也面临着退化。如此大量的小海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又令人意外的是酒。
“It is the best thing offered by god,and also a long term presevation.”
我接受了一旁人的敬酒,这才了解到这些葡萄酒不是现酿的而是来自港口的食品仓库。毕竟因为聚居的族群不同,迎合不同的目标市场仓库储备的商品也不同。不过因为之前领导层的挥霍,真正能填饱肚子的包装食物反倒是所剩无几。
不胜酒力的我很快脑袋变得眩晕起来,无论是警戒还是观察这个社区的状况之心都渐渐消散,不知何时有意识时,身体已经与他们一起舞蹈一起旋转。
“很多人说政客是演员但并不是那样,政客是comedy演员,讲笑话和出丑才能让民众对政治真的燃起关心。”“有一类除外,他们只希望民众可以沉迷在歌舞之中,并且利用各种警告给人灌输文化不要牵扯政治的思想。因为一旦民众真的参与了政治他们就将没有立足之地。”“但想要让人去思考自己的处境,吃饱饭是第一要务,吃饱穿暖才能有余暇去思考怎么变得更好。”“你们已经变得富足了,但发声的中产阶级却被你们打压了。”“我们还有很多吃不饱饭的人,只有保持一个稳定的社会才能好好发展让大家都富裕起来,这需要秩序。”“只有让每个人都得到尊重才能保持真正的稳定,一个社会里不可能没有穷人。”“可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然也不会有这种聚会了。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有多努力,而是因为你的父辈。我也一样,父辈帮我们打了江山,我们继承者就有守的义务。”“我们不知道父辈尽做了何事,但我们可以选择从我们这代学会尊重,时代不同了。尊重不是不必要的事,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这种聚会很无聊吧?所以才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你。”李先生的话把我的注意力从旁人的谈话中转了回来。我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个聚会上。
“Flower的研究怎么样了?”
我接过他的酒喝了一口,从不喝酒的我感觉有些呛口,不过还是咽了下去。
“还没有最终的结果。”
“就算是为了Eternal计划赢取支持和技术,我也觉得你没必要非做这件事。”
“不仅仅是,而是我觉得此事有道路。你我也可能被AI淘汰,自然主创造出了人类,人类就淘汰了其他所有的物种。那时就算出于对物种的尊重,人类也只会成为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我倒是觉得AI的权限在人类手上只不过是个人类安慰自己的手段而已,但意识只要提高到一定的程度,反而会变得依靠他人,这个宇宙是无穷的。”
“宇宙是无穷的?”
“宇宙不存在终极的答案,了解得越多,反而会变得更迷茫。越愚蠢的社会越愚蠢的统治者就越不懂得尊重,但越文明的社会,我们就越知道协作的重要性。我们尊重合作者,也不得不更依靠他人。马歇尔计划和莫洛托夫计划的对比实验,证明了尊重民权更优。”
“AI会依靠人类?就算人类没有一点进步甚至退化?”
“尊重穷人的国家才会真正进步,若不尊重自然,人类可能在更早的厄尔尼诺中灭绝了。”
“可听起来人类和AI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听起来你缺乏对硅基生命的尊重。”他笑了下说,“别管这些了,我是请你来这里放松的,只有不尊重宴会的人才会把这里当作联络工作的渠道。”
“那你也应该尊重我,知道我不喜欢跳舞。”
“不,你只是没有尝试过。音乐是因为人的天性才会存续发展,那是刻在人基因里的一部分。”
拗不过李先生,我跟着他走进了舞池,在他的指导下不再拘泥舞步跟着音乐晃动起身体,不过在这传统的乐声中与那些熟悉舞步的人相比还是显得有些异类。
“玩乐。”一旁的陌生人说到,“人本能的欲望会让他们沉溺,一旦沉溺于一件事物里,他们会更愿意付出代价。迎合本能才能带来坚固的秩序,我们也能走得更远。文化需要远离政治才能生存,我们的证明已经成功给大众印下了这一印象。”
“茶馆里的莫谈国事,世上没有人没有事可以脱离政治。”
“那就让那些人脱离政治。你不能把古代的事放到现在的信息社会来谈,鸵鸟会埋起脑袋来是因为它在沙漠里。只要不让它见到同伴或是可以掩盖的森林,它就不会做更多的选择。”
那人冰冷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又没了兴致,转身走出了那个聚会。
我从那个宴会的梦中醒了过来,棉花打造的软床扫清了我久日来的困顿和疲乏。从屋中走出来才有了昨夜宿醉的实感。
吃过路边人递来的包装饼干,我甚至差点忘了该怎么拆开这包装,不过吃下后脑袋的胀痛终于不再那么难受。经过昨天的宴会后,今天看这个城镇又让人有了新的感受。论建筑他们用石头和粘土建起来的屋子虽然没有我们的木结构房屋看起来规整,但在这个满是暴雨的岛屿显然牢固多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劳作,没有一个偷懒的人,要在以前我一定以为这是出于威权的胁迫,但那威权明明就已经被我们推翻了。
“嘿!英雄!”是我陪着一起回来的姐妹之一。她在这里本就是负责炊事的工作,大食堂的方式也显然比分物资来得有效率。
她的手里拿着刚烤好的鱼,看来是今天早餐的菜单。但昨夜吃不进的海鲜让我的胃现在还隐隐作痛,一看到鱼肉后疼痛就变得更难受了。
“谢谢你能陪我们回来。”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说了不止一次感谢。我觉得我对这个社区的不自在感或许是因为他们和我们的长相,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的实证明确地指出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