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训练让你感觉到疲惫了?还是那些药物太苦,你吃不惯?”
“是我突然找不到事情做了。”
十一双眼放空,连天边行云都是重复的几朵,甚是无聊:
“这里的书我都看完了,每个人都记得,都认识,没有新朋友,没有新敌人,没有新鲜感,只有日复一日的起床,吃饭,吃药,训练,治疗,看大家玩耍,睡觉。”
“没有变数,就没有成长,没有蜕变,对于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我很自责,认为是在浪费时间,所以思考了很久。”
“我想...我已经得出了结论,比起让我自己去尝试新痛苦,我更需要一个新目标,或者一个信仰,让我证明我的人生具有意义,并非超乎实际的虚无。”
“那便信仰我,十一。”
轻轻捏捏人儿小脸,教授大概明白了问题所在: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当然,我们以后会多来陪陪你的。”
“把图书馆里的心理学书籍更新。”
向渊虬向面前做记录的人员如此说着,忽地一顿,又补了句:
“再购置一些新玩具放去他们宿舍的生活区,挑选一只柔软的毛绒玩具,最好是大一些的,放去十一的房间。”
“洋娃娃吗?”
教授轻声笑笑:
“十一不需要那些柔软的安慰,有九就足够了,他只是正巧没有新的知识可学,又没有激发他兴趣的娱乐,可能还觉得孤独了。”
“毕竟见过了墙外纷纷飞花,很有可能被迷了眼,不是吗?”
“是的,我不需要。”
十一没再说什么,直到那两个黑影被一通电话支走,他才蜷缩起来,抱着腿郁郁寡欢。
洋娃娃...
柔软的,能够包裹住自己的,享受主动索取的拥抱的东西...那个不同血脉的亲弟弟有这样说过,说那是女孩子的玩具,因为她们需要安全感。
“男孩子为什么不能拥有洋娃娃?”
因为那会让自己变得懦弱?
十一却萌生了想要得到的想法。
但拒绝后就没有机会了。
“男孩子为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
十悄悄从秋千边探过头,递来了一块包装精致的糖果:
“我的老师给我的,分给你,很甜。”
“谢谢。”
看着十也坐了过来,再度轻轻晃动起秋千,十一问道:
“你有洋娃娃吗?”
“我没有,我不需要。”
十果断道:
“我想要变成不惧危险,足够强大的人,或许这与大家认知中的女孩子不同,但也没有人规定说女孩子必须小鸟依人,这是我生而为人的自由。”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提线木偶。”
说到此,十似乎整个人都僵了下,十一怎么会不懂因为什么。
“你的基因也出现问题了吧,还因此受苦了。”
十一摇摇头:
“最近九不太舒服,我刚从外面回来,大概出去的原因也是一样,不然他们不会放我们离开这处乌托邦的。”
“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外面的世界很疯狂。”
十:“......”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是乌托邦,一处远离喧嚣与生机的庇护所,说是与世隔绝都不为过的小世界。
可除了与十一有接触的他们,其他孩子根本就不知道,对整个世界的构建就是这样一成不变的碧海蓝天白云及黑夜。
她本以为十一会说,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是值得一见的传说,如同那些书籍所写。
可...疯狂?
“是的,很疯狂。”
看出十的疑惑,十一回应着:
“因为我们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外来物,被数以亿记的人恐惧的存在。”
“我们只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死寂,所以我们没有权力得到他人享有的人生,除非隐藏起来混迹其中,不然就成为不可一世不容反驳的强者。”
“我想同时成为这两者,保护你们。”
“我也会。”
十拍拍自己已经有了肌肉的胳膊,满脸灿烂笑容:
“那时候,我来做十一的左膀右臂吧,绝不会拖你后腿。”
“不需要我了,你就杀掉我,我不会透露你的半点秘密。”
十一的眼睛闪了下光,看着面前神采奕奕的女孩反而有些奇怪:
“我为什么非要你死掉?”
“因为你看清了太多世界的荒唐,十一。”
晃悠着双腿,十随手甩出衣袖上的绑带,抽下头顶已然熟透的苹果,在衣服上擦干净递给十一:
“我有这个觉悟,所以敢与你探讨这一切,不然本该闭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能保护好自己。”
“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老师在这里地位如何,就代表自己受重视程度如何。”
“只有你是教授亲自带看,没有另外的指导老师,他可是这里的领头羊,人人畏惧的存在。”
“而我的老师,也能够参与到教授亲自布置的实验任务中,所以我也拥有了一些话语权。”
“一开始,真的不是我们想要和你做朋友,十一,大家的目的各不相同。”
“我知道。”
十一歪着头笑得可爱:
“我怎么会看不透你们的心思,但现在的你们不是也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好朋友了吗?”
“明明我们的年纪都不算大,却好像活得比那些大人更费心神呢...”
“难怪很少看你去和他们一起玩。”
十也不由得一声长叹:
“老师也总说,我们十三个中...”
二人皆是一迟疑,互相看看彼此,满眼悲伤。
“我们几个中,只有一看起来像个孩子,其他人都是小大人一样。”
“连十三他都那么懂事,可惜懂事的太早了。”
“高智能真的是好事吗...”
“不提了。”
十一把头又低了下去:
“你的老师,是那个金色头发的?他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似乎很开心。”
十挽了下耳边鬓发,虽然那利落短发又散了回去,不过倒是借此擦去了眼角模糊视线的泪水:
“是十一扔掉了他的项链吧?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是。”
十一反倒是摇摇头:
“我应该让你做这件事才对,他是你的老师。”
“不,就该十一去做这件事,因为十一是我们大家在这里活下去的动力。”
看着十一,十的眼睛都闪闪发亮:
“你是我们想要守护的信仰,大家心中的奇迹。”
“我们皆因为你而存在,十一。”
“......”
沉默少许,十一张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我不配,我连保护好你们都做不到。”
“你一直在做这件事,十一。”
跳下秋千,十向着十一张开手,把人扶了下来:
“我们被你保护的很好,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不然...我们怕是连存在都是一种饱受折磨的痛苦,却连死亡的权力都没有。”
“我差不多该回去继续训练了,下次见,十一。”
“下次见。”
把人护送到宿舍前,十才快步跑去训练场方向。
但望着人背影,十一眼中多了些许复杂。
这么巧的过来闲聊?
不像,应该是被人控制的恰到好处的训练结束,遇到了附近的自己。
可...左膀右臂...
估算着时间,小小的人儿望着那颗枯树,闭上了双眼。
如果能活下来,或许真的有这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