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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径分岔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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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学会了不让自己过多被记忆影响,强迫自己关注当下,于是巴穆恩的声音也在耳中格外清晰。

“你和他,赛索斯,我们最后的希望。”

赛诺:“你想要回这份力量?”

“作为赫曼努比斯的追随者,我已经放任这份力量在雨林流传了许久,现在该收回了。”

“你无权要求一个被天意选中的人归还他所拥有的东西!”

居勒什瞬间起身驳斥,身后的人险些没能压住他的肩膀,我的耳边是莫萨尔的嗤声,作为缄默之殿少数从头到尾了解事情经过的人,他对居勒什的印象算不上好。

况且,对他们来说,居勒什和赛诺远在雨林。而同为被赫曼努比斯选中的继承者,由他们看着长大也同样机敏果决的赛索斯显然更得到缄默之殿人们的认可。

似乎回应了我的想法,巴穆恩开口否决居勒什:“不,赛诺确实被选中了,可他不是唯一的,我的孩子赛索斯也有同样的才能。”

我再度看向赛索斯。尽管这件事的中心是他与赛诺,但至今为止,他未在这场辩论中说过一句话。

我们,就同站在赛诺身后的他的伙伴那样,只是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这是挽回老师的条件吗?”赛诺问。

“不。”

缄默之殿的首领,背负血腥之人如此回答:“这份卑劣只属于我,与缄默之殿无关。我的愚行玷污了缄默之殿的荣光,我必须为当年的决定负责。”

赛诺:“你的意思是,仅存的跋灵力量有限,你们需要拿回我这一枚,植入到他身上?”

在巴穆恩回答前,居勒什先一步质问:“属于神的力量会带来痛苦,你怎么知道赛索斯能承受?”

哪怕居勒什的话语掺杂私心,我也没法否认我担心过同样的问题。

旁人再怎么共情,承受跋灵碎片的痛苦也只有赛索斯和赛诺他们自己知道。如果抛开客观局势不谈仅论私心,我会希望维持现状。之前对赛索斯的承诺,或许更多是我一厢情愿的渴望。

一旦做出选择,就再没有回头路。

更加,更加慎重地考虑一下吧。

但我没能得到回应,最后留下的只有意料之中微不可查的遗憾。

沙漠中的争斗从不罕见,眼前的谈判却屡屡让我失神,比起关注现场反而要花费更多心力去压抑那些涌上心头的熟悉感和即将冲毁堤坝的过往回忆。

……体内魔神残骸的躁动和呓语让我阵阵反胃,头晕目眩,不免走神,却没想到再回神时见到的就是巴穆恩首领突然猛烈咳嗽着跌坐在地,面色苍白。

我下意识想冲过去,又因为莫萨尔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在肩膀上施加的阻力而冷静下来。

——不是现在,不能现在出去。

不论由赛索斯继承全部跋灵碎片也好,由赛诺得到全部力量也罢,现在需要让缄默之殿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减弱他们对最终结果认可的阻力,而不是在万一由赛诺继承力量后产生不服的想法,认为还有争斗反对的余地,徒增事端。

我深吸一口气,远远地朝首领身边人和医生打了个手势,朝赛索斯点点头后先一步前往首领卧室进行准备,等待巴穆恩首领一会被送来休息。

倘若疾病与衰老也能如魔鳞病那样的污染转移就好了,此刻我就不至于如此手足无措,只能用微不足道的安排掩盖那份无力。

轻轻地,我叹了口气。

巴穆恩首领很快被送回了卧室,赛索斯不在身旁,恐怕正在负责与赛诺一行人接下来的交谈。

我帮忙拿来稳定身体情况的药剂,交给医生让他协助巴穆恩首领服下。

考虑到时候已经不早,巴穆恩接下来可能也还有要对赛索斯或者居勒什要说的话,除去医生和必要的照顾人员外我没有让其他人留下来。

医生说要根据首领现在的状态再去调制些辅助的药剂,离开了卧室,而巴穆恩首领躺在床上,暂时情况稳定了下来,剩余的几人便守在了门口。

房间再次静悄悄,只余我陪伴着他等待一会儿归来的赛索斯。

在巴穆恩不间断的轻咳中,我扶着杯子让他喝了些水,然后扶他躺下,点起了据说有安神药效的熏香。

“赛索斯会处理好的,如果有需要我也会帮忙,您不必费神了,暂时休息会吧。”我吹熄了屋内最亮的灯,只留床头摇曳的烛火。

“赛索斯来了我会负责叫醒您的。”

巴穆恩定定看着我,胸膛起伏着,幅度几不可查,最后缓缓阖上了眼,呼吸时胸腔杂音有规律地响起,也算另一种平稳。

我盯着颤动的火芯发呆,老人太容易被小动静惊醒,因此我做好了呆坐在原地静静等待的准备。

只是坐着坐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省去了指节轻扣门扉的动作,赛索斯推开门,发出些摩擦声,而床上的巴穆恩却一无所觉。

我更感到心凉了。

微弱的烛火下,赛索斯冲我打着手语,没再继续往前走,怕惊动了巴穆恩的休息。

但此时,恐怕就算他在房间内如往常一般走来走去,巴穆恩也很难被吵醒了。

死亡预支的困倦胜过一切细小杂音。

我庆幸他此刻还未察觉,又痛苦于他即将察觉,而这个察觉的时间无论如何都不会需要太久。

屋内的灯再次被点亮,我如约叫醒了巴穆恩,缓步走出房间,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爷孙。

「医生有说配药需要多久吗?」我问。

守卫缇特摇了摇头,只说医生刚刚拿着药材路过一趟。

「知道了,那我去拿药吧,你们继续看着,辛苦了。」

语毕,我朝着医生往常制药的房间走去,经过大厅的时候却意外碰到了金发的旅者,似乎正在熟悉缄默之殿的环境。

“你好,请问之后要找赛索斯应该去哪里?”

……这是准备谈判吗。

没在旅行者的身后看到赛诺和那位名叫提纳里的学者,我收回视线指了个方向,想想还是招招手找来了之后带路的人,避免他们走错路或者在不适合的时间误闯。

“谢谢,”旅行者礼貌道谢,顿了顿状似无意问道:“你的穿着似乎和缄默之殿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我低头看看,并不意外他的提问。因为严格来说,这套衣服放在整个沙漠也与日常不沾边——它是我以安克赫森的服饰风格设计定制的,倘若穿越回三神共治时候穿它恐怕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但对外人,倒也没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

既然他们最初的需求已经解决,剩下的话我只当随口感叹,点点头,在赛诺他们过来前离开了大厅,拿到药后返回首领卧室。

门被虚掩着,似乎是没来得及关紧,我轻扣房门示意后推门而入,听到的就是巴穆恩首领接连不断的剧烈咳嗽声,仿佛下一秒就连内脏都要随着这声音被咳出来。

我下意识关紧了房门,快步上前递上了药。

「喝了这个应该会舒服一些,就是会犯困,正好让首领再睡一会。」

“来,爷爷。”赛索斯点点头,接过药扶着巴穆恩坐起身来后让他服下,再扶着巴穆恩又一次躺下,空置的药碗被我接过放在一遍。

「要出去吗?」

赛索斯摇摇头,看着巴穆恩的睡脸低声说:“不了,就在这里待会吧。”

片刻后,他似乎又反应过来,冲我露出一个笑。

“时候不早了,你也跟着忙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不用陪我。”

我没理他,径直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的旁边。

赛索斯的笑容如潮汐一点点褪去,最后不再言语,也不再看我,只是默默看着巴穆恩,在我坐下后的寂静中不知何时与我紧扣双手。

爱让口利者失语,此刻,也同样适用。

……

一夜过去,巴穆恩还未醒来,我们却先一步得到赛诺他们来了的消息。

赛索斯整理了一下头发,先一步起身。

“我去看看,特芙你帮我照看一下爷爷。”

「知道了,去吧。」

赛索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再响起时却多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对方看到我似乎也有些意外,点点头介绍道:“你好,我是提纳里,在教令院就读时对医学有所研究,想来看看你们首领的情况。”

提纳里问:“你是他的主治医师吗?”

“不,特芙只是帮忙照顾。”赛索斯先一步接话,“不过她对爷爷的情况很清楚,有需要了解的可以直接问她。”

这免去了解释的功夫,我顺应着点点头。

虽然希望渺茫,但如果他真的能对巴穆恩首领的治疗有头绪,那就是意外之喜。

但很可惜,奇迹并没有出现。

在询问并用随身携带的一些检查用具查看巴穆恩首领的情况后,提纳里沉默片刻。

“我们去外边说吧。”

心知大概与其它医师的结论并无不同,我朝赛索斯点点头,目送他们出门后帮巴穆恩掖了掖被角。

没过多久,赛索斯再次回来。

「结果如何?」我问。

“缄默之殿最初的源头是赫曼努比斯刚到图莱杜拉城时与人比武,他和他的两位同伴连日战斗,收服人心,招揽了大批有志之士,而这些人最终加入并一同构成了缄默之殿。”赛索斯笑了笑。

“和他的两位同伴一同战斗,这挺符合现在的场景,不是吗?”

我拉着他坐下。

「所以,你们要举行决斗之仪?」

赛索斯:“明天晚上八点,仪式之厅。”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挥了挥。

“不过作为攻擂方,他们必须连赢三场才行,我也不会放水的。”赛索斯的语气似乎轻快了一些,“说不定最终赢家会是我呢?你就不要这么担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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