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悠把这归因为李捷予太漂亮了,面对一个漂亮张扬的同性,她并不觉得她们之间会有什么由对方主导而产生的联系,所以即使李捷予只是出于礼貌的主动示好也会让她不知所措。而藏在骨子里难以抹去的小家子气的清高,让她并不太愿意自发地去靠近一个似乎并不需要她的主动的人。
陈林悠洗的很快,换睡衣时听到外面开门的声响,打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兴奋的尖叫声。
陈林悠环顾一周浴室,用纸巾抓起掉在地上的头发扔垃圾桶里,开了门。
“Hello hello!我叫唐晓敏,你洗好啦!”
一个胖胖的女生很热情地向陈林悠打招呼。
或许是刚洗完热水澡的缘故,陈林悠有点如释重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道:“我是陈林悠。”
“陈林悠!我叫童圆圆!”另外一个站在书桌前也是胖胖的女生招手道,她的脸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圆圆的,额前的碎发带着跟李捷予不一样的那种小卷,一个又一个小鬈曲。
坐在李捷予对床上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听见招呼跟着一起招了招手,她叫黄洛。另一个视线从手上的英语报纸收起,腼腆地笑笑,她叫刘雨歇;
“陈林悠,我叫李捷予。”
陈林悠低下头,低声道:“李捷予,我叫陈林悠。”
“你俩一个班的还不认识啊?”童圆圆盯着李捷予看,感叹道,“长得太漂亮了,我都不好意思看你了!”
话毕,走廊一声哨响猝不及防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宿管的喊话:
“还有20分钟!抓紧时间洗漱!不要闲聊!”
“江一高管这么严?”黄洛放下梳刘海的小梳子。
“所以每年达到特控线的人数多,”唐晓敏抿嘴,摇头道,“监狱!”
陈林悠听到走廊的哨声后便开始刷牙洗脸,瞥到镜中的李捷予解开变得松松散散的长发,重新随便的扎在脑后。
陈林悠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后面有两缕没扎上去。”
李捷予在镜子里对上陈林悠的视线。
陈林悠眨了一下眼睛,又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李捷予放下刚要抬起重新扎头发的手,对镜子里的女生笑道:“可以帮我一下吗?”
陈林悠脸突然开始烫,她赶紧低下头,口里还含着泡沫,含糊不清道:“……好。”
李捷予盯着低头漱口的少女看。
“我好了,”陈林悠擦干手上的水,转身道,“那个,你稍微低一下头。”
李捷予微微低下身子,靠近陈林悠。
原来刚刚在教室里闻到的橘子味真的是李捷予身上的味道。
李捷予的头发好长。很浓密,却很柔软。
陈林悠先在头顶扎了半个丸子头,发尾缠绕上去时意识到李捷予只有一根发绳。
陈林悠左手固定住还没扎上的头发,右手伸到李捷予面前,她手上还有一根薄荷蓝电话圈。
李捷予本盯着镜中,突然纤细的一截手腕伸到面前,薄荷蓝的发圈晃啊晃,晃啊晃…
“你头发太多太长了,一根发绳扎不牢。”陈林悠解释道,又在李捷予眼前晃了晃手,示意她把发圈取下来给她。
李捷予伸手轻轻勾下那抹蓝。
陈林悠接过,三下五除二扎上。
李捷予晃了晃头,陈林悠扎的头发很牢固,没有也跟着晃啊晃。
“哈哈,”陈林悠尬笑两声,自以为语气轻松地说道,“扎的很牢吧。”
还没等李捷予回答,童圆圆就跳出来道:“林悠——!我待会洗澡你也给我扎嘛!”
说完童圆圆便凑近向陈林悠展示自己的狮子王爆炸头,强调自己的头发有多难扎。
陈林悠对初次见面的新室友提出的“求助”自然是欣然答应。
再看踏入浴室的李捷予,好巧不巧她的浴巾也是浅蓝色。
等李捷予洗完澡出来,陈林悠已经上床了。
李捷予看向童圆圆,她的丸子头也已经扎好了。
李捷予摸了摸头上的发圈。
“陈林悠,你的衣柜是几号?我把发圈解下来还你。”李捷予问道。
陈林悠翻身探头道:“不用了,给你吧,我还有好多。”
说完陈林悠还伸出手,向李捷予展示自己手腕上刚套上的另一条深蓝色的发圈。
陈林悠其实不怎么用,她感觉用这个扎不牢固,就是有时候想起来会戴一条在手腕上当备用。
“好。”
待几个人猜丁壳顺序火速洗完战斗澡上床,寝室楼刚好伴随各层哨声熄灯。
陈林悠正躺着默背《沁园春·长沙》的注释,眼前蓦地一片漆黑。
高中的第一个夜晚,没有想象中的辗转难眠。
陈林悠捏着被角,小白狗在她的怀中。她沉默地对着她臂弯上的同伴默默祷告,在睡梦中悄然舒展开无意识蹙着的眉毛。
忆往昔岁月惆怅,好在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清晨六点十五分。
“起床——!”一声又一声的哨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地不断响着。
陈林悠挣扎着坐起身子,估计是太久没运动,昨天上上下下地搬行李,现在感觉胳膊酸痛。
昨夜睡觉窗帘没拉,此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寝室,明媚敞亮,陈林悠盯着一角光斑看了一会儿,她昨晚好像做梦了,梦见有人在床尾盯着她看。
陈林悠想不起来了,小心翼翼从床梯上爬下来。
李捷予侧躺着,被子遮住大半张脸。
陈林悠没想到会一下床就和李捷予对视上,仅一秒便闪躲着移开视线,低头道了一声“早啊”,她一脚穿上拖鞋,松开握着床梯的手。
李捷予半阖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过几秒也道一声“早”。
声音听起来闷闷懒懒的,没昨天有活力。
“哎?”你昨晚头发没有散下来吗?”童圆圆顶着爆炸头刷着牙,口齿不清道,“你头发扎着睡不难受吗?”
陈林悠从卫生间换完校服出来,闻声看向李捷予,她还顶着昨晚扎的丸子头。
李捷予擦脸的动作一顿,脸埋进毛巾里。
陈林悠听到她说:“我忘了。”
陈林悠抖了抖睡衣,折好,放进衣柜里。
再看李捷予,她愣愣的,对着镜子碰了碰丸子头。
“是不是扎太紧了不好解?我帮你解下来吧。”
李捷予转头,可能是刚洗过脸的缘故,眼睛雾雾的,看起来有一点迷茫的无辜。
陈林悠站在李捷予床边,李捷予半侧着身子坐在床上,微低着头,露出洁白的一截后颈。
陈林悠把发圈解下,递给李捷予,李捷予接过,把发圈套在手腕上。
“要不要我顺便给你把头发扎起来?”
陈林悠又解下黑色的发绳,递给李捷予。
李捷予没说话,薄荷蓝的发圈被挤成一个“8”字形,又恢复原状。
陈林悠见她没答应,也不知道是要还是不要。
“那…你自己扎?”
陈林悠松开李捷予的长发,发尾从指尖滑落。
李捷予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上的发圈。
她嗯了一声,不知道应的是陈林悠的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但也没关系了,因为门口传来了曾楠叫陈林悠的声音。
李捷予那跟猫挠似的轻声被曾楠的大嗓门儿盖过。
“来啦!”陈林悠喊道,跑到门口换鞋。
“你怎么这么快呀?”
“是你太慢了,我们寝室都走光了!”
门口少女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捷予,你好了吗?一起走吗!”黄洛叫她。
刘雨歇已经走了,就剩其他三个人正要离寝换鞋。
李捷予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没换校服。”
六点二十五分,早读的铃声准时打铃。
各个班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响起,四班尤其萎靡不振。
陈林悠从讲台桌下来,到班门口往外看一眼,又拿着课本回到讲台桌旁,清声道:
“段长来巡逻抓人了。”
话毕,四班浑水摸鱼的同学纷纷张嘴出声了。
段长姓明,是个稍胖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校园墙里流传着2016届军训有非洲外教来当助教的传说,该传说的由头是某张学子风采照中不小心拍到了这位段长龇着大白牙笑的风采。
明段走到四班门口,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对身后道:“不输五班。”
张星从他身后走出,笑笑,走进教室,
陈林悠捧着书,回到位置上。
“头发怎么搞的这么乱?!”
陈林悠抬瞥了眼,张星正站在李捷予桌旁问话。
头发…陈林悠才注意到李捷予头发扎的随意,因为天生自然卷,再加上绑了一整晚的丸子头,头发卷的更厉害了。
张星倒也好意思说李捷予,自己胡子拉渣顶着个鸟窝头,看起来比李捷予乱多了。
李捷予怎么回答的陈林悠没听清,只听到张星念叨着什么“仪容仪表”、“出操时候…领导…”吧啦吧啦之类的。
等熬到七点整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随之而响起的便是越来越大声的出操的铃声。
陈林悠收起书,看李捷予还没起身。
“那个,我有带小梳子,要不要重新扎一下头发?”
小梳子是连着一面小圆镜一起的,陈林悠随身带着放口袋里,有时候会关注一下自己脸红不红。
随时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给了陈林悠一种安全感。
“好呀,谢谢陈林悠!”李捷予回答的爽快,明媚张扬。
刚好外面阳光洒进,陈林悠像是被光晃了眼睛,愣住,太灿烂了。
“会太紧了吗?”
“不会,我的头发在你的手里很乖。”
陈林悠不自在地转移话题道:“要不要扯两缕刘海?”
“那样会更好看吗?”
李捷予转头看陈林悠。
陈林悠一顿,阳光照在李捷予身上却像是月光。
漂亮的好轻松。
“你们两个!出操了还不快出来!”
后门突然传来张星的喊声,惊雷一般吓了陈林悠一跳。
她居然看李捷予看呆了。
“来…来了!”
陈林悠手上还抓着梳子,她躲开了窗外的光,有些慌张地便往教室外跑了。
阳光下,少女笑意渐敛,逆光站起。
光影的勾勒之下,五官更显立体精致。
这确实是一张很漂亮的脸。
漂亮张扬到,有些雌雄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