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怡干尽一罐啤酒后来了瘾，又从啤酒箱里捞了罐拉开环扣就往于迢亦手中那瓶身碰去：“干！”

卷了舌头的嚷嚷里，阮奚刚收回目光就撞入了戴鹤泽的瞳色中，夜色与一个小小的她都化在那双眼眸中，大脑“咔”一下断了路，她只听见自己蹦出了句：“挺帅。”

“嗯……”被这两个字逗笑的戴鹤泽垂下了脑袋，“那确实挺客观的。”

阮奚还想补充两句救场的话，语言中枢还没连上大脑，身侧的陆佳怡掐准时机般耷倒在了她的肩上。

她手里还高高举着啤酒罐子晃动：“干了的啊，干了的。”

连带着身姿也跟着摇晃，即将从阮奚肩头滑落的一刻又被稳稳扶住：“我包里有醒酒药和热水，帮我拿一下。”

于迢亦也是猛着往胃里灌，没醉但反应迟钝，他转头去拿的时候，戴鹤泽已经捧着药粒递到他嘴边。

“你想多了，我可没醉。”于迢亦仰着身子避开戴鹤泽的手。

“那我给陆佳怡喂。”

于迢亦一根弦瞬间绷紧，夺过药粒朝陆佳怡挪动。

这种醒酒药带有镇静效果，服下药后很快整个山头都寂静下来，高举在半空的酒瓶落下，肩头的人呼吸平稳下来。

扶着两人倒进帐篷后，一片沉寂里清醒的二人默默收拾起野餐布上的狼藉。

阮奚将啤酒丢回箱子里，戴鹤泽折起飞行棋布瞥了眼阮奚手中的瓶瓶罐罐，出声打破寂然：“留一罐。”

“昂？”阮奚盘坐在纸箱前，捏着手里还未丢进箱子里的酒罐茫然回头。

戴鹤泽摊手示意着：“你困吗？”

不明所以，阮奚递出手中的酒时摇头否定了这个问句。

“那聊会天吧。”

戴鹤泽伸手接过啤酒。

“滋啦”拉扣环勾在他的食指，声响唤回了阮奚的思绪。

“聊……什么？”

挂在两人间的那盏野营灯在漫长的时间里稍稍昏暗些许，依稀勾勒着戴鹤泽屈腿坐在一边的身形。

斑驳枝丫摇晃着，稀稀拉拉的声响与夜色作伴。

“一定要有一个话题嘛？”戴鹤泽双手以及目光都汇在那罐啤酒上，这样的动作竟显得他有些怯懦，“我想聊关于你。”

那一刻，秋夜清风拂过鬓角糟乱的发丝，点点灯光之下那束目光直勾勾望着她。

漆黑里，探不清的情绪只化作他语气的平淡。

阮奚呆呆地杵在原地，有些沉默。

关于她，那个被撞破的糟糕的家庭嘛？

戴鹤泽伸手从一旁的游戏盒里腾出了那颗骰子，摊手随意亮出那面红色的一点：“不占你便宜，比大小，行吗？”

“你想知道什么？”

阴暗里，阮奚的手止不住地揉捏着外套衣角。

“说了，想知道关于你。”

脱口时那坦率肆意的语调幻视十七八岁的戴鹤泽坐在身前。

一瞬间的恍惚，阮奚扭头继续手上未收拾完的动作，顺势也避开了目光的对峙。

落在阴暗里，毅然选择逃避的视线里蓦地闯入一颗骰子，就这样在她的目光之下停住了运动，顿在那抹朝上的红点面。

“噢，运气不太好。”红点很快被那只带着无名指黑痣的手盖过收回，“投都投了，算送你一局真心话。”

阮奚的动作短暂顿了半拍又继续收拾起来。

“不想问就算了。”

话落，传来细碎灌酒的咕噜声。

阮奚瞧了眼，默不作声地将药瓶放到了戴鹤泽身前。

“什么意思？”

戴鹤泽勾着唇角，明显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

阮奚却也懒得剖析：“不想照顾三个醉鬼。”

“放心，不会麻烦你。”

那双已经染上醉意的双眸，眼底还有层化不开的柔和，多对视一秒都让人沉醉。

阮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这样的注视下沉默片刻后开口：“戴鹤泽，我确实有一个问题。”

“嗯？”

他捏着酒罐子，偏头洗耳恭听着。

“你和女生的相处方式都是这样的嘛？”阮奚平静的语气下，是捏在衣角已然浸透汗水的掌心，似是疑虑眼前人昏沉听不懂，阮奚说得更具体了些，“开车接送女生、关注着她的举动想法又或者是像现在一样，喝醉了酒拉着女生聊天……”

她看见戴鹤泽微微蹙起的眉头，说出这句话的勇气也骤失一大半，语气渐弱：“你难道不会觉得这样…太过暧昧了吗？”

话音落下，这个夜又恢复沉寂。

是一片冰凉触碰到了手背。

一面冰冷一面温热。

戴鹤泽撬开了一瓶北冰洋的瓶盖蹭到阮奚手边：“暧昧吗？你是在讨厌这样的相处模式，还是说讨厌和我这样相处？”

阮奚缩了手掌避开递过来的饮料，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往旁边挪了些：“可你有女朋友，戴鹤泽，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比起每次指尖轻碰时快拍的心跳，比起她还未完全褪去的心悦，阮奚更在意自己的存在会破坏一对旧人的关系。

戴鹤泽依旧偏着脑袋，听到阮奚的回应后嘴角弯起一道笑意，只是说话时语气变得严肃：“首先我没有女朋友，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其次……”

他的话顿住了。

秋风瑟瑟，阮奚已经忘记当时的心跳频率，她嘴巴张了张又什么也没说，咬着嘴唇消化着这个讯息，而后才下意识问出一句：“其次什么？”

“没事，”戴鹤泽笑了笑，又往喉里灌了口酒，“所以你从何得出我有女朋友的结论的？”

阮奚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饮料瓶，“借酒壮胆”般咕噜了两口，提起了一件陈年往事。

那个小说中以BE收尾的大结局是女主视角无疾而终的暗恋，同样也是阮奚为自己画上的体面句号。

就像一开始故事处标注的“有原型”，小说的最终章也是现实的投影。

那年少女的心思随着高考结束，坦然了几分。

念着为青春画一个完美的句号，领毕业证的那一天阮奚特地穿了条她最喜欢的裙子。

就连侧身的蝴蝶结都系了五分钟，直至那两根蕾丝花带完美地垂在了腰线上。

无可挑剔的半丸子头，清爽的蓝白色长裙以及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仿佛一切事物都蒙上了美好滤镜。

阮奚依旧直径朝着后门走。

一墙之隔，教室里的热闹欢腾都涌入耳中。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具体是哪天连日历表都记不住了，只知道教室窗外那颗黄桷树上还攀着蝉鸣声，被班主任严令不许拉实的最末排窗帘也一丝未挪，阳光成了第六排往后的分界线。

恰好，阮奚的座位就在那条界线上。

诺大的教室划分着许多小团体，倚在空调边的五排车队，也有人围在讲台边倒腾三年都玩不腻的希沃白板，还有教室中心拼组在一起的桌子开了场什么桌游。

阮奚一如刚踏入这个班级的那天一样，默默地借过喧嚣地带，迈入自己的座位。

埋头划开手机连上了蓝牙，耳畔的热闹转化为班级群里络绎不绝的消息。

一个群里分外活跃的头像兀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消息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