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鹤泽沉默地启动了车。

而一旁的于迢亦浑然不知，还自顾自地说着：“话说都十点多了，你明天是不是还有通告啊，这绕回去得一个小时了吧……”

并未夸张，南临的路本就七弯八拐，想从公路这侧到另一侧，行人还能走走天桥，车得开个四五公里才能掉头。

而偏偏，戴鹤泽和阮奚的家完全在两个方向，化成这弯绕的道路就得行驶四十来公里了。

“千金难买我乐意，”戴鹤泽心里憋着股气，“换你这顺路的，有送过陆佳怡吗？”

斗起这个，于迢亦来了瘾：“那确实比不上，当时都是并肩走，送她到宿舍楼下看着她进去的。”

戴鹤泽再次沉默。

就在此时，支在一旁的手机消息铃声响起，屏幕点亮。

戴鹤泽是少有那种手机不设置任何密码的人，那条消息就那样直白地挂在了锁屏上。

【chamomile：戴鹤泽】

于迢亦瞥了眼调侃：“哦哟，你的报备消息也来咯。”

戴鹤泽看了眼宽阔清冷的前路，腾出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屏幕上输入着。

【我在呢】

刚准备发送，对面的新消息又弹出来。

【chamomile：你刚才问我的，我想换个答案】

恰好遇上红灯，戴鹤泽才两只手都离了方向盘将支架上的手机取下，删掉刚打的字又重新输入。

其实后续的内容是什么戴鹤泽能猜到，在阮奚回答“应该吧”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另外的答案了。

也许离得远看得更清楚。

国庆那几天，阮奚靠在他转椅上思索剧情的时候，总是很投入。

戴鹤泽看着看着就想起高中时物理随堂测试，他落完笔便走上讲台将试卷递给老师。

老师审批着试卷，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靠着窗台的第六排，女生的低马尾垂在左侧，阳光借着未拉严的窗帘落在她身上，那样刺眼的阳光她却不骄不躁地捏着笔看着试卷。

那时候阮奚的物理成绩已经成了全班皆知的断层——反向的那种。

戴鹤泽在想，这投入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学霸做竞赛题呢。

想着想着他“噗呲”笑出声。

老师皱着眉抬眼看他：“哟，你也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啊。”

染着粉笔灰的手落到试卷上，留下痕迹：“你自己看看题目给的是什么速度，你就直接往公式里代，脑子都不动一下的。”

把剩下几道题看完，老师又收了刚才的后半句：“行吧，还是动了脑子的，后面的大题思路都是对的，下次认真看题。”

戴鹤泽领着试卷，向后瞧了眼，有人排着队在等老师查阅，他便顺理成章地从讲台另一侧走下去。

借着望向窗外的目光，他的视线掠过阮奚的桌面。

远远的，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字。

解题思路这么复杂？

“戴鹤泽。”

有人小声呼唤。

戴鹤泽顺着声音回头，陈止勾了勾食指。

那正好。

戴鹤泽悄悄往后挪了两步停在陈止身旁。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阮奚的课桌。

手上递着卷子，视线拼命借着这几秒搜刮着那张纸上的内容。

然后一只瘦白的手遮住了纸张，拙劣地拿底下的试卷盖上来。

但离得远，那些内容零零碎碎以关键词的模式进入脑海。

“谢了。”

戴鹤泽勾起唇角，说了句：“不客气。”

原来这么乖巧的女生还会在上课的时候琢磨什么小说男女主的爱情。

那么投入的原来不是什么物理题。

关于小说这件事，戴鹤泽远比阮奚早意识到。

【chamomile：是喜欢的】

于迢亦崩着安全带打探着一手消息：“我靠，喜欢什么？你刚跟她表白了？”

戴鹤泽熄了屏幕，不愿让于迢亦知晓更多……这人尽出馊主意。

“反正不是喜欢你。”他冷脸启动了车。

拐过路口后直接把于迢亦甩在了地铁口：“下车。”

“？？？”

临近十一点，地铁站已然停运。

于迢亦紧贴着单向玻璃窗妄图睹见戴鹤泽的神色，无果。

只能靠着一旁的电线杆开始隔空和陆佳怡对线索：【阮奚在和戴鹤泽聊天？】

陆佳怡：【没有，她去洗澡了，怎么？】

于迢亦：【戴鹤泽有点诡异】

发完他又凑在玻璃窗上往里打探。

正往窗上贴脸呢，冰凉的玻璃缓缓往下降去，戴鹤泽目光冷冷地看着于迢亦几分滑稽的姿势：“昨天刚洗的车，别弄脏了。”

这个漆黑的夜，于迢亦那双震惊放大的双眸格外亮：“哥，见过重色轻友的，没见过你这么重色忘友的啊。”

“滚，”戴鹤泽被他的话刺得烦躁，“好歹是个写感情戏的编剧，能不能少用点……这么俗的字眼。”

戴鹤泽不否认，在他心里阮奚的地位可比车外这人重要多了，哪怕于迢亦出的不是馊主意，他也不想与阮奚的故事多一个“军师”。

但是他觉得“重色”这个词听起来很是不适，不像贬他反而像是将阮奚置于了轻浮世俗中。

于迢亦还琢磨着自己的话哪里俗了。

戴鹤泽的屏幕再次亮起，简单客套的两个字，他的唇角却抑不下幅度：“上不上车？”

结果于迢亦上了车，车依旧没动静。

只能看见戴鹤泽垂着眼眸，脸上的表情和刚才迥然，眼睛的笑意都溢出来了，嘴唇还死抿着。

自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于迢亦也默默点亮手机，界面上挂着两分钟前来自陆佳怡的消息。

【完蛋，阮宝也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