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真是他……

凤行舟目光沉沉，若找不到此处出口，只怕是会困死。

她与莫崖有旧怨也就罢了，可若是牵连了越银川就有愧了。许久，她长叹一口气，看了看身侧的凤魍，轻轻扯了他衣襟。

凤魍会意，微微俯身。

她附耳道：“若是后头有打斗，你先帮我护住越银川。”

凤魍挑眉，似笑非笑：“怎么着？怕他死了？”

凤行舟拍拍他的脸，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是。你我死了就死了，能叫个死得其所。但他不能，他死了牵扯甚大，我可还等着他天衡宗的势力。”

“扯。”凤魍轻嗤。

破局之法艰难，但苍洲之行不能在此处夭折。莫崖的气息出现在此，那他藏身之处定离此处不远。

玄灵境一遭，她遇到的人太多，或多或少都与他们口中的天神风兮有了牵扯。乌澈说风兮跟苍琰是相爱的，他们也都在诉说着当年神祇。

有依赖感慨亦有无尽憧憬。

这些感情随着风兮身陨埋入玄灵境地下也埋到了他们心底最深处。

经此种种，她隐约知晓莫崖当年为何会引她入仙道助她飞升。

他想要用风兮相似的她来向世人证明他对风兮的爱不会随她身陨而消散。他独自一人在人世浮沉数千载后寻到她，后又在仙界与她朝夕相处两千载。

九霄天，瑞云殿。

从前人人向往的九霄天外天，莫崖想要杀回去，杀回去为风兮报仇么？还是说想要重归神位做回他的苍琰神尊受万人敬仰？

许是两者皆有。

可人人都说着他所谓深情却忘了人本有欲。莫崖也是人，他跳不出欲海成不了无情仙。

她忽然想起初入玄灵境时那座又又双双所在的陵墓。

长长的甬道，两边墙壁绘的便是九霄天上众神祇罢？龙舆凤驾九龙当空，神祇受世人崇拜，所用之物极尽奢靡。这些东西啊，曾经拥有过就不甘失去。

又又双双、陵墓，九霄天外天，七相灵珠……

电光火石间，她抓住一丝灵光。

那座陵墓有异。

若想去探那陵墓，得先出去这绪北城。

思及此，她跃至半空之中俯视整座城池。

天风倾泻而出，薄薄一层铺满整座绪北城上空。眉宇间灵印亮起，她灵识一动，闭目观象，才见此城形如逆向游鱼，似阴阳无极乾坤相合。

招来凤魍辅以千鬼术重开鬼瞳，方见底下阴鱼一方鬼气更为浓重，阳鱼则生机蓬勃。

中间混象带缝，依稀能见金色壁障。

鬼气最重处于阳鱼之中靠北一处方圆五里的地界，这几日他们还未踏足。

“你们且随我走一遭。”

凤行舟当即飞身而往，凤魍和越银川紧随其后。

青虞看着镜中三人往鬼王残魂处去，思量片刻，回首笑问：“师兄，你说她猜到几分？”

她本就极美，入地境又早，如今几百载过去仍是十七八的模样。因所修功法不同又走魅生途，此刻笑起来如繁花初绽，眼尾带一丝妩媚风情，艳丽到了极点。

莫崖的目光错开她，看向黄粱镜。

有了仙界楼长渊走的那一遭，他不得不生疑。凤行舟那时是与楼长渊一同跌入妄海，也是那时候失去气息，如今看来，应当是都落入了玄灵境。

未至鸿蒙便打不开玄灵境壁障，只得利用上古秘法分出一缕元神在玄灵境中择一人夺舍重生。此法虽可入此境，但相应的，他们的实力也只有本尊十之一二。若元神被诛杀在此，他们会损一成修为，这一成修为于他们倒是不足为惧。

遂，他才敢如此大胆用黄粱镜连夺二城。

若是他没感应错，凤行舟身上气息比在仙界之时更为骇人。天风灵息像是又被清洗了一遍，与那时风兮比起来更为锐利凛冽。

不知何时，他为寻风兮遗踪也曾入得玄灵境。只是那时候他神魂俱散神息不存，便也未寻得其踪。好在玄灵境一趟也非全然白费，他在此入化神境后期再以整个化神境修为做赌负伤而出。

出来后落至人间一隅才遇凤行舟。

那一刻，他恍惚看到了风兮。

风兮是开天初天为父地为母所诞之风灵。后建九霄天，自然成了九霄天上至高神祇，高贵无比，受世人敬仰。

他第一次瞧见她，是在万神宴上。

她着青纱广袖曳地裙于下得凤驾携柔和清风踏空而来，只一眼便让他自惭形秽。

天生地长的神祇与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后天成就神位，有着人的劣根。

他会嫉妒会有贪痴嗔，看着这样美好的神祇便想把她拉下那个至高位，想要看着她慢慢沉沦变作与他一样有着七情六欲的伪神。

风兮啊……

莫崖扯了扯唇角，她最后不也是动了凡心，与他成了他们口中相爱的神祇？

凤行舟与风兮，相同又不同。

在人间初见凤行舟时，他也以为她是风兮的转世，可想想，当年的风兮只身战群魔，拼着最后一分神力封印玄灵境，神魂俱散，又哪里来的转世一说。

凤行舟与她像了七分，后来也修风元灵又意外寻到天风灵域，淬体洗身后修成天风灵息，他也惊异。但看着她在泥泞里挣扎着，倔犟地一步步往上爬，他生了兴味，想看看她到底能爬到何种境地。

天风越发凝实，她就越来越像风兮。

唯一不变的是她骨子里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