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才惊觉，她所用火焰便是这魔头的本命炽焰，与莲花上相同。

越发有意思了……

她的秘密她的一切，他都想知晓。

直至洗净了此处血腥，凤行舟俯身捡起与黄粱镜对应的那面镜子。这面镜子已然碎裂，仍有森寒鬼气附着其上，她思量许久，掌中天风将它包裹，借灵宝灵力将之洗涤。

梦傀儡之所以称梦傀儡，是让人沉眠在睡梦中死去，以对应功法拢其魂魄，留存生机。这面对应的镜子便是莫崖用来禁锢他们魂魄的，名曰大梦。

也是有这面镜子的存在，莫崖才得以通过黄粱镜以梦傀儡之功法操纵城中人为他所用。

莫崖若是回了仙界就罢了，若没有……那他定会再有动作。

还有那魂境鬼王，唤生镜破，它只怕是也摆脱了莫崖的傀儡线，虽已被她打伤但仍不可小觑。她还得寻他踪迹，绝不能让他在玄灵境作祟。

莫崖啊，他太过了解她，也太过聪明。竟能算她脚步，在此布下天罗地网等她到来。

凤行舟闭了闭眼，将镜子收入仙府灵境，招呼了玄霄一观后踏空而行，不消片刻便至越银川他们面前。

“仍旧将灵石布下罢，我来重新起阵。”她取出两个乾坤袋抛给他们，自己从仙府灵境中取出一粒树种。

趁着两人去布灵石，她很快挑出此城灵气汇聚之处。洗去鬼气后，她取出一个拇指大小装着灵泉水的玉瓶，将树种置于瓶中以精纯灵力催动。

金光慢慢显出，她才松了一口气。

“赋生，起。”

树种冲破了玉瓶，在她眼前生出嫩叶，叶片上金光流转，带着蓬勃生机。

“咦？”她愣怔。

玄霄托着碎裂的唤生镜出现在她面前，俯下身抓住她的手臂：“神器大梦，你遇上苍琰了。”

凤行舟失笑。

玄霄静静地看着她，因他俯身，漂亮的龙形耳坠垂在他脸侧轻轻晃动，流苏尾端落在她颈项，微痒。

他蹙着眉，手上用力将她拉起来，低声问：“他在何处？”

“我也不知。”凤行舟错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她种下的树种已在此处生根，“我只能在此种上棵无忧树，以恢复一方灵气。”

“苍琰来过玄灵境。”

他定定看着她。

“来过如何，我现在寻不到他，更打不过。”凤行舟不再躲，迎上他的视线，语调轻缓，“但我会杀了他。”

杀意在瞬间释放，想要走却被玄霄牢牢握住手臂，金瞳死死盯着她。许久，才动了动唇：“杀意太盛大恨难消，你不可因他误了前路。”

多少人因心中仇恨止步心魔关，他不愿看到她也如此。

凤行舟看到他金瞳深处的担忧。

玄霄的金瞳极其好看，灿灿如晨间朝阳。

她勾了唇角。

“凤魍曾问我是否本就无恨，我答，我非无情道怎能不生恨。人有七情六欲，仙者也难逃。如你初时说风兮，那时你爱恨几何？如今又几何？”

玄霄眸光沉沉，金瞳中隐有烦躁之色，声音微冷：“可你也当知晓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吗？

凤行舟唇角的弧度更大了，凤目澄澈：“若是万劫不复，那就是我的命罢。机缘命途，就像他们一样。”

许久，玄霄放开了她的手臂，将大梦镜的碎片融化，往里面注入灵泉水浇灌给了无忧树苗。

“此间生机，便看造化了。”他虚扶着她，见远处两道遁光朝这边而来，淡淡道，“我修养好了，跟着你罢。”

苍琰若是曾经出现在玄灵境中而后消失不见，那他定然知晓此处还有飞升途。他拿不准苍琰所想，加之前面的飞流李青，还有如今的苍琰，玄灵境并非从前那样太平，他就不能放凤行舟一人。

饶是她有好友相伴，他也应当相随。

“怎的？想着为我而死？”凤行舟浅笑一声前行，抬起手挥了挥，“这样的人情我可是要不起啊，走罢。”

还有许多人在等着她前行，她期待着与他们重逢的一天，就像楼长渊所说，修仙者讲究机缘命途，她能与他们相识相知，也是命中注定。

三人行变成四人行，她走出了绪北城，再回望时，天光满城，无忧树所在之处熠熠生辉。

她召出一只银蝶，为它注入天风灵息，看着它明灭起落带出细微光尘。银蝶呼扇翅膀，飘飘荡荡，照亮了魔界万魔冢最深处。

肉身归灵，楼长渊猛然睁开眼，看着那只被他召出的银蝶轻笑。他捻了捻指尖，上面似是还有凤行舟的温度。

银蝶携着他熟悉的天风灵息落在他唇上，不消片刻便又飘忽着飞起，随后便消散。

他眼睫轻颤，缓缓睁眼，抬起手接住点点光尘，感受着从心间传来的令人愉悦的情绪，这颗心终是又与她的心一同跳动了。

所谓愧疚他知晓了。

那是因她不忍看见万千生灵因她而死所生出的教人心疼的感情，也是死在万魔冢那些魔修眼中最瞧不起的所谓善。

他若有朝一日为她而死，她是不是就能为了他愧疚此生？

这样……她就会永远都记得他罢。

轻浅的笑声在这万魔冢分外突兀，很快又归于寂静。

魔界深处多寂寥，玄灵境倒是不太平。

凤行舟行至玄灵境最北面的冰原外，老远就瞧见有两拨人打在一处。

其中一人布袍木簪，疾退间打出数道土色术法。还未等他喘息，身后的人便又追逐，迫得他慌不择路。

凤行舟看了许久，那人往这边瞥了一眼，便从这边冲来。

“哎呀凤道友，许久未见，来接好了，赠你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