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新愣愣地看着演讲台上面对记者的提问从容应答的女人，一时间不敢相信这竟是自己的妈妈，活生生的妈妈。他不禁潸然泪下。

日思夜想的人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怎么能不流泪？

“这……真的是我妈妈吗？”南新的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了。

“她……应该是。”于恋艰难地回答。

“什么意思？”南新满腔感慨一下被泼了盆冷水，他不由得问。

“我不了解你的妈妈，但新新，你给我看过照片，”蒋瑞一手搭在南新肩膀上，虚虚搂住他，是安慰的意思，“她好像不是这样的。”

听到蒋瑞这么说，南新更认真地看了这个视频。

现在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妈妈……似乎不是这样的。

这个犀利地回答记者提问的人，怎么会是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应该是那个告诉他“不会有人永远在树下接着你”的温柔女人，一双杏眼笑起来时及其温柔。

南新长得像妈妈，他的杏眼、泪痣都是遗传自母亲。

现在视频中那面无表情的女人，真的是他的妈妈吗？

不能肯定，但至少不是南新记忆中的妈妈。

“具体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我父亲懂，”于恋走进内宅，“我带你们去见他。”

于鸿知道于恋会带客人回来，但他不知道会有这么多。

于鸿看到客人这惊人的数量，沉默。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啊？我答得过来吗？于鸿看着这一双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有点头疼。

于恋先起了话题：“老爸，当年程露露是怎么回事？”

“你们想知道这个？”于鸿反问。

南新举手：“叔叔，是我想知道。她是我母亲，但在我八岁那年离世了。”

于鸿喝了口茶，娓娓道来：“这个故事……有点恐怖啊。”

*

据于鸿说，当年程露露的头颅莫名其妙就掉到了高维世界里，正好砸中了D博士。

D博士是少年天才，他当时20岁，就已经能做到研究员的地位了。

不是助理，就是研究员。

D博士对于这个突然掉出来的头颅很疑惑，后面他想通了，这是一个人类的头颅，可能是低维与高维之间的空间出了点问题，这个头颅就掉进来了。

D博士很冷静地把头颅提起来，血还是温热的，说明刚死不久。

于鸿说到这里都有点说不下去了。事情与他无关，他并不感到愧疚，他只是不忍心，不忍心让程露露的儿子听到这么残忍的话。

“我妈当时的确失去了一个头颅……南衍还很奇怪来着……”南新说着，声音再度哽咽起来。

蒋端一手搂着他的肩膀，一手握着他冰凉的双手。

“您继续。”南千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她刚出生，程露露就去世了，她跟程露露并未相处多久，至多不过两个月。

但她是依稀能记起，女人温柔的声音的。

后面有了后妈作对比，她便总是会想，如果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那她会过得怎么样？

就算再不怎么样，都不会到不得不跟着哥哥背井离乡投奔外公的地步。

于鸿看了她一眼，继续讲述：“于是，D博士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D博士突发奇想——他能不能复活这个人类呢？

以高维的现有科技来讲，似乎并不是不行，但他们从来没做过。

因为不屑，也没必要。

如果真想让人类复活，就可以去专门管理人类的那个部门，点下世界线重置那个红色按钮，最高级别的。

没错，管理人类。

因为高维世界隐藏于低维世界中，在不同的空间中共同生存，但是高维人知道人类的存在，人类不知道高维人的存在。

也不能说不知道，而是只有少量人类知道，就是蒋瑞等人。

于鸿喝了口茶，道：“扯远了，这部分的内容我等会儿再跟你们说，总之我本人是不赞成这样做的。先继续讲程露露。”

程露露就这样成了D博士的实验品，D博士提取出程露露的DNA，尝试为她构造出一个新的身体。

他成功了。程露露自培养皿中睁眼。

“但是，后面D博士发现，程露露失去了所有记忆和感情。”于鸿道。

程露露就像一个突然出现在世上的人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空白。

“后面，她去了世家，”于鸿问，“你们应该知道高维的势力组成吧？”

众人当然知道，于恋跟他们讲过。

高维分为军部和世家两股势力。军部都是军方的人，世家则都是资本力量雄厚的大家族。

军部的统领是元帅，世家的统领是总统。

“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去世家。”

“梦境就是她当时为了拉票搞出来的，跟廖于钦联系的也是她，世家那边……品味比较猎奇，就喜欢看这些。”

于鸿道：“当然，她现在已经是总统了。”

他抬眼看南氏兄妹俩，发现他们全都眼眶泛红，面色苍白，嘴唇紧咬，双拳紧握，浑身颤抖。

南新的双手冰凉，蒋瑞一直在给他捂；南千则是被廖芨霜、慕晓岚和沈佳昕团团围住，轮流抱抱她。

“南新……”沈译很担心地看向他。

“还有一些事情，就是刚刚中途讲到的，我现在给你们讲。”于鸿道。

管理人类的部门是在部门人员多次开会，一致认为人类的生活影响到高维人的生存时才会实行管理人类的措施。

例如……投放传播率极广的致死病毒。

“高维与人类其实是共同生活在一个地球上的，是互相看不到而已。你们人类的生产生活以及人口增长，都会挤压到高维人的生存空间，”于鸿道，“我和于峰都有权限，但不可参与投票以及部门人员会议。这个部门不属于军方和世家的任意一方，而是独立势力。梦境大厦也在这个部门名下。”

“而且，三方均不允许人类知道高维的存在，”于鸿道，“所以每当监测部门观测到异常数据波动时，便会查找数据来源，并且……派人抹除源头。”

“出人的自然是军部，我并不认可这个行为。”

于鸿虽然是军部上将，但很多事都说不上话，因为其余两位上将都是反人类派，军部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这回所有人都惊了，包括于恋。

“我不知道！”于恋叫道。

“那是当然，你权限不够多。”于鸿道。

“高维人可以通过介质进入低维世界，无需审核，”于鸿说，“但前提是，介质要在人类手上。”

“我不知道程露露的介质是怎么到廖于钦手上去的。”

“世界线重置前，人类与高维人开战，”于鸿又道，“因为高维任何一方势力都有在低维世界安插人手进行渗透，战争时，你们人类方中混进的高维人由内部瓦解了人类的战力。”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这次战役，被称为第三次科技灾难。”于鸿严肃道。

“后来，双方伤亡惨重，高维与人类和谈，但由于损失巨大，只能依靠世界线重置恢复，”于鸿又道，“你们人类方自然不同意，于是会议上，军方代表与人类谈话，选出一个人类保留世界线重置前的所有记忆。”

“我不是军方代表，我并不知情。”

“我的爱人当初就死在科技灾难中，”于鸿的眼底有几分悲伤，“最后世界线重置的按钮，是我按的。”

“拜托你们，请务必不要让科技灾难再次发生，”于鸿郑重道，“我会尽全力配合你们。”

“所以我老爸才愿意见你们，为你们答疑解惑。”于恋对众人解释道。

“我这里有一份人类抹杀名单，你们可以去寻找那些人遗留下来的线索，寻找突破口。”于鸿给了他们薄薄的一沓资料，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他叹了一口气：“我的权力被多方限制，做什么都有人盯着，所以只能靠你们多做一些了。”

“年轻人，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啊。”于鸿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