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穿门而过,像只鬼祟地鼠般游曳而入,一眼望见她,守在陆十叁身侧,脊背细直,身影轻薄纤瘦。
陆十叁歪在榻上,敛眸酣眠。
苹果悄无声息凑进,蓦地贴上去,冰凉手臂环着她,连带他身上的血,像个血吻,腥冷甜腻的浪漫,她一颤,后颈受惊般起栗。
苹果笑个不休,两肩直抖。
她失语,反应过来,轻声唤他:“苹果殿下……”
颇无奈。
苹果头发湿着,不知是血是雨的,蹭着她脖子,一头拱进她怀里,像头夤夜狩猎、沐血而归的野兽,牙尖滴着血,俯身蹭了蹭幼兽头颅。
虽然她比他高就是了。
不在乎,谁管哦。
就蹭。
苹果理直气壮:“帮我洗。”
雨打湿了他,血从他发梢一绺绺地渗出来,轻软的红,于地砖晕开,洇湿她锁骨,苹果蹭着她,他一簇簇短发像凝露松针。
陈西又瞥他一眼,正要掐诀,苹果叫住,拖个婉转长音:“不——要亲手洗。”
她觑他。
苹果趴上她肩膀:“外头有个池子,西西,我们玩水去好不好。”
陈西又略思忖,将陆十叁用术法包好,一并带了去。
“你谨慎过头啦。”苹果缠着她,好不忿,一路絮絮叨叨。
陈西又低眼,轻轻望住他。
苹果捏着她手指,盯她。
她轻笑,学他说话:“是您强大过头啦。”
苹果嘀咕些谁也听不懂的话,眼见莲池近在眼前,松开陈西又,蹬蹬蹬,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只两圈涟漪。
随后冒出头,朝她伸手。
水珠从他头身滚落,血气弥漫。
陈西又将陆十叁搁下,确认这孩子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略抬眼,苹果依旧等,偏了头,两眼有如湿润血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递出手。
苹果遽然笑开,将她拽去池里。
“帮我帮我,”他攀上她,像菟丝子缠上树,预备着绞杀和相守,“我有努力帮你的。”
陈西又笑一声,眸中柔光潋滟,盈盈一线温情。
指尖没入发丝,梳开血痂,红粉水渍漫过苹果五官,他面颊湿冷,挨着他手心。
“要帮我哦,”他看她总专注,像要一把火烧掉什么,声也执拗,“请帮我。”
“在帮啦,”她仿如告饶,又似揶揄,“草民惶恐啊殿下。”
——避重若轻。
他想,但搞不灵清,也讨厌也喜欢的,但喜欢更多,所以懒得计较。
“把你的剑拿出来。”苹果矜持抬下巴。
陈西又召出乐剑,漆黑而破碎的一柄长剑,镌刻术法残缺,剑身支离破碎,可称惨不忍睹。
苹果摸了摸,抬头:“好惨,西西,你要新的吗?”
陈西又:“……”
他像瞄准了她,像要把她的反应尽数掰下来,放嘴里一点点嚼碎,这样才好,这样才罢休。
她笑一笑,好让声音不那么颤。
“殿下厚爱,小人感激涕零,但小人想了想——”她绕着弯编造些官话,泪意埋在眼睛里,哽咽夭折在肺里,很高兴她听上去这样体面。
只是不知何故,到底难掩鼻酸。
“想了想,还是不了?”苹果接住她未竟下文,好奇抚过她锁骨,戳一戳正中浅窝,忽而眼睫一掀,目不转睛,“你要为它守寡吗?”
“……”
她睫毛轻颤,沉默两息,天上下雨,最好垂泪的天气,大可以犟上一犟我没哭是雨,毕竟泪藏于雨不难。
“可以,我为它守寡好了。”她笑开。
苹果凝她。
她一点点收了笑,垂了眸,眉尖稍蹙,仿似泪盈于睫,似乎是委屈的,但也真没哭。
元气大伤于她不算陌生,但折剑是头一遭。
所以纵使走不出,也…怪不到她身上……对吗?是这样吗?
-又又。
石文言阴魂不散地,与她低声。
-又又,我的又又,我的呆瓜,谁会怪你的?
他笑着,却是怅然忧郁,淌着两行清泪,抬手蘸取眼下清液,抹去她眼下,蹭着,拖着,像血。
-只有你会怪自己。
石文言直笑,声音隐没了。
苹果抚上她面庞,她身上是心有所属的味道,他若有所思:“那就给我匕首。”
反正都是淬毒,苹果心道,淬什么不是淬。
远处血腥一角。
开山君蠕动着,将扒在喉管气管的血咽下去,笑道:“狗。”
一道黑影应声而来,跪于他身前。
“主人。”
狗妖恭敬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