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笑一笑,对着开山君大张瞳孔,无限温柔无限杀机:“谁说要你放过了?”
“你……”狗妖语塞,对这异变措手不及,“缚灵索,这……你杀了他、那……你不提防我的吗?”
千言万语变得如此苍白。
她不说话。
狗妖将她撕裂的右胳膊往回安,她呼吸也不颤,垂了睫。
狗妖想将头发整个剃光,压低了声崩溃道:“你怎么不杀了我?”
“您也是分.身呀,我杀你做什么?”她说。
“主人也是分.身。”
她笑得快意荒凉:“撒气而已。”
恨而已。
往狗妖身上看一眼:“您不懂吗?”
“……”狗妖真不懂,他不得不拽着她,想着开山君必然到来的发作,头痛问她,“缚灵索对你无用?”
“…我当然有长进啦。”她有点疯狂地、有点快乐地低声。
眨一眨眼,笑眼弯弯。
狗妖:“……”
无话好说,略一想,主人纵有滔天怒火,当下也是来不及发作的,如若第三具分.身走老路,必然过不了魔王子那关,开新路更是轻易过去十天半个月,大可不急于忧心。
便收缴她手头匕首,用细布擦拭过,收好,随口问她:“你怎么改用毒了?”
“我是剑修。”她答,语中似带傲气,语下似乎怅惘。
狗妖没再问。
只管把陆十叁、陈西又分开监禁,依开山君“遗嘱”一日三顿喂起三脱散。
起初是强灌,而后是自觉——她从来很识相的。
陈西又只一饮而尽。
三脱散似乎是喂养活药材的,大约他拿她有大用,她猜得出他要怎么用。
她喝着喝着,有时发笑——神的祭品喝人的药材,好被炼作人的祭品。
这境遇有些无关紧要的幽默。
倘若下次偷袭有幸杀得了狗妖,也许她就从这场祭品被迫跳槽的噩梦里醒过来。
虽然一时半会儿,出不得这秘境。
开山君实在用心良苦,觉得她一介孤女,不慎被蜃蛇遗馈缠上,这烫手遗产竟然她亦有份,他因此夜不能寐,终于不得不大发慈悲、屈尊降贵将之回收了。
他真吃了她的话,神会找他清算吗?
这算她复仇吗?
陈西又兀自想得入神,忽觉右臂刺痛,往左看去,是狗妖,站在她左后方,端着她手臂端详。
一路捏,捏去断裂处,不动了。
那手臂接得马虎,时有隐痛,她其实不明白狗妖为什么非要接,明明打断她手脚的她对他比较便宜。
狗妖也不明白。
他对她有莫名的关心和注意,那感觉像脑子开了扇窗,弯腰请着,邀来只来去自如的小鸟。
他既不拦,也不养,纯纵容,不清醒。
就这么看着她,把一天一喂的药拆作三趟,偶尔引逗她说话,像现在:“你那宠物蛇呢?”
不响。
“蛇也丢了,剑也碎了,活成这样,答应主人呗。”他非提不开的壶。
“你是为你主人说话么。”她模样冷淡,声音更冷。
狗妖不说话了。
……也没那么想,总归,不是他分内之事。
除掉三脱散,她对他整个是分外之事。
也许他喜欢多管闲事。
她三脱散吃得发热,倒头昏睡不醒,他翻箱倒柜一通,配来一副略齐头整脸的退热药。
她却死活不咽。
狗妖懊丧:“你就这么恨我?”
她好容易睁眼,恹恹的、兴致缺缺,漠然嗅了嗅药汤,在狗妖伤心又欣慰的目光下将药吞了,轻声道:“你对你主人太忠心了。”
“我一定要背叛他吗?”
“……”她抬眸,肤色冷水似的白,发如浓艳长夜,“您说得好像,您真在考虑一样,真的吗?”
狗妖一噎,逃之夭夭了。
陈西又想了想,将被子扯过脸,不想了,养精蓄锐为重。
虽然越养越病了。
一日又一日,开山君即将突入秘境。
狗妖焦躁不安:“你让他太不高兴了。”
仿佛恨铁不成钢。
她温浅一笑,死到临头了,依然是有点荒唐的快乐的:“他不高兴是应该的呀。”
狗妖无言。
“你主人活该。”她不知死活地挑衅了。
“不必你说的,”狗妖掐着她纤细的颈,黑头罩将头捆得密不透风,声音低到低三下四,“这事不必你说的。”
他陷在他的烦恼里了。
自言自语道:“他再不高兴下去,你会吃更多苦的。”
“?”她偏头。
……他喜欢她?他为什么喜欢她?因为寂寞,因为碰巧?他的善意够他放水到哪一步?
狗妖一笑,似乎反应过来过头,也从她眼中读出什么,他道:“想利用我了?……想到怎么利用我了吗?”
她沉默。
“要请教我吗?”他问。
竟是赤.身上案板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