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空寂大殿的恸哭声,令一向沉稳的凌岳仙君也为之动摇了。
他在此刻忽然意识到,眼前正向自己诉说痛苦的叶云音,是他亲自选中的孩子,却也是最不受自己重视的孩子。
凌岳仙君隐忍克制的手轻轻颤抖着,忍不住伸向抱头啜泣的女孩,却被昭壬的话语打断:
“于情于理,师父都没有做错什么。师妹跪在这里,难不成还想让师父负责?”
叶云音猛地抬起了头,脸上泪痕未干,再添两行清泪。
“我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大师兄竟能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
她的目光缓慢移向凌岳仙君,声音颤抖着:“师父,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听闻此言,凌岳仙君方才满心的热切忽而冷却下来,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叶云音平日里虽乖巧听话,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她深受王隽言行的影响,难保不会沾染上叛逆的心思。
更别说她今天胆敢向自己质问,以后更不会像从前那般忠于自己了。
虽然他爱自己的徒儿们,但绝不能容忍任何背叛发生。
凌岳仙君沉沉闭上眼,长叹一声:“若你不愿奉我为师,那你便回到人间吧!”
叶云音眼里最后一丝光也覆灭了。
“您要赶我走?”
“不是为师要赶你走,是你的心不肯留在这儿了。”凌岳仙君冷冷说道。
“既如此,就还你自由吧。”
叶云音怔怔望着凌岳仙君,不敢置信地摇头。
“自由?”
她笑得前仰后合,泪流不止,“当初您把我带到天上,折了我的羽翼,困在这四方笼里千年,如今把我丢出去送死,还美其名曰为自由,真是可笑啊……”
叶云音脸色忽然变得狰狞,咬牙切齿道:“您除了规矩,什么也没教给我!”
“我日日跟着您念经颂文,半点儿功德都给不了死去的母亲,就连保护自己的法术,还是偷偷跟着师兄学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仿佛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诉尽所有的委屈和愤怒。
“我每天要对着一大堆材料埋头空想,您却连一本工艺的书都吝啬不给。遇到不明白的问题,您只有一句‘自己慢慢悟’。偏偏还要隔三差五的验收我的成果,到头来都为你自己所用——”
突然,叶云音的嘴唇像是用胶水紧紧粘合起来,再不能说出半个字。
她满眼惊恐,用力地掰开自己的嘴巴,却徒劳无用。
“我看你是昏了头,口无遮拦了。”昭壬面无表情地看着叶云音,语气冰冷道。
“师父,她就由我来处置吧。”
凌岳仙君攥紧了拳头,他看着向自己拼命摇头流泪的叶云音,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罢了,就让她……”
他话音未落,昭壬早已不耐烦地拉起地上的叶云音,拖着她向殿外走去。
叶云音口中发不出求助的声音,只得拼死挣扎抵抗,奈何昭壬用法术束缚,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她看着渐行渐远的师父,眼中的最后一滴泪也流干了。
就在自己绝望地等待死亡的那刻,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叶云音猛地睁开眼,缓慢呆滞地转过头。漫漫黑夜里,自己日夜期盼追随的身影如同一道光映入她的眼帘。
那耀眼的光快得像一道闪电,在昭壬还未反应过来时,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昭壬捂着火辣辣的脸,踉跄着后退几步,撞晕在了殿里的大柱上,瞬间解除了所有的法术。
叶云音呆呆看着那个将自己护在身后的身影,嘴巴嗫嚅着,终于得以喊出那个名字:“王隽——”
王隽正甩着泛红的手,听到叶云音叫自己的名字,回头咧嘴一笑:“放心,我来了。”
凌岳仙君见昭壬昏厥得不省人事,一下子站立起来,怒目横向那个不速之客:“你竟敢到此地放肆!”
看着他对昭壬满眼的关切,再看看瑟瑟发抖的叶云音,王隽不由得冷笑一声:“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就放肆了?”
“再说了,你老眼昏花,连师兄欺负师妹都看不见,我干脆就帮你教训一下喽。”
王隽摊了摊手,满脸无辜,“还有,我就给了他一巴掌。他昏过去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柱子上,这总不能赖到我头上吧?”
凌岳仙君怒不可遏地指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那巴掌显然是算计好了的!”
王隽没有反驳,反倒微微一笑:“仙君口说无凭啊。不如等他醒来,我再给他一巴掌,让您看看是不是算好了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