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邓布利多和另一个人已经在等我了。

他坐在摆放着银仪器和旋转烟雾的玻璃皿的桌子后面，请我坐在桌前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前我不由自主看了看他的双手，一如既往，完好无损。

斯内普则坐在旁边，仍然和那天抑制复活石诅咒时见到他时一样，裹着漆黑到脚的长袍，低着头，在我坐到他旁边时稍微侧过脸——不等我做出任何表情，就转了回去。稍长的黑发遮住神情。

“他确实给过卢修斯一件东西。”他并不对我说话地开口，“前些日子，因为莱斯特兰奇金库的事情，他也问过许多人——他给过很多人很多东西……我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确定‘那东西’给了卢修斯的，但它现在应该还没有被转手。”

我悄悄松了口气。“你确定还在？不是假消息，他也没有起疑？”

斯内普斜了我一眼。“我没有报一个假消息的时间和乐趣。至于起疑——”他顿了顿，“‘莱斯特兰奇家逃跑的幺女试图偷走财产’……我更多听到的是这个解释。”

“噢。”就在我放松之前，他又补充道，“不要以为卢修斯对那件东西漫不经心。尽管不清楚它的价值，他也能知道，黑魔王给的东西是不能轻易对待的。就像贝拉和罗道夫斯……哪怕没受折磨，卢修斯还是看到了拉巴斯坦像一个犯人一样被埋下去的葬礼。”

桌上喷壶吐出一阵钴蓝和铜锈绿色交织的烟雾。我读到过烟雾向邓布利多回答有关哈利的问题的段落，却不知道它怎么会在现在喷出。

但我投去的疑惑目光没有得到解答：邓布利多盯着那片烟雾，片刻后摇摇头。“不是这个，不需要提醒，请你安静……那么我们可以确定，那件东西就在庄园里面了？”接骨木魔杖点点，那烟听从指令般消去，他对斯内普说。

“不错。”他答。

“那能知道它具体在哪里吗？”我叹了口气，“这大概很困难，但我们是要摧毁它。”

“当然困难。”斯内普别过眼，我突然有种被身边的同学鄙视了魔药处理手法的感觉。但他没有看我太久，而是接着转向邓布利多，烦躁地掠过耳边的头发：“我绝没有抱怨，邓布利多。但我必须说，哪怕他看重我，我也从来不能在马尔福庄园活动太久。卢修斯感觉到了现在的气氛，他不可能对任何试探毫无察觉。”

他咬了咬嘴唇，“——而要是他察觉到什么，再向黑魔王报告，这个计划——还有你们想避免的任何事，恐怕都会付诸流水。”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我不能反驳，我没法反驳。他说的是对的，但现在难道还有别的办法？我站在知晓全部秘密的视角看过这一切……我知道……只要毁掉所有魂器，等到……万圣节，一切都会结束。哈利不会成为魂器，因为在死咒反弹的那一刻，伏地魔就必死无疑。

虽然没有人知道。虽然只有小巴蒂知道。

“只是困难，不是做不到。”我握紧手，发出声音，尽可能显得理性，“对吧？”

斯内普又瞥过来——于是我终于看到他的脸，蜡黄，灰败，苍白的嘴唇就连最轻微的颤动也不存在，就像那双黑色的眼睛一样死水无澜。他似乎要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但嘴角失力般耷拉下去，肌肉不再听主人意志的使唤。

他不可能会好过……他也不大可能想见我，或是我见到他。我在他有任何表情前逃开他的视线，我知道他也很快别了过去。

“你需要什么，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问道。我们终于找到一个放置头脑与目光的点。我看见斯内普苍白的脸颤动一下，他的手在袍袖中翻动，然后他抬起头。“你们总不能指望我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他镇静得仿佛陈述报纸上某件旧闻，“我需要人手——任何人都可以，你们凤凰社总不至于一个人也出不来。我不需要那个人有多么能干，我只需要一个助手。

“他不需要有多聪明，我会告诉他怎么办。”他攥住手，“他也不需要有多精通魔法，能使用复方汤剂、大脑封闭术和擅长逃跑就足够。他必须能克制对食死徒的厌恶，并且听话——绝不要找些非黑即白的天真家伙来协助我，其余无所谓……”

他又顿了顿，“但最好是了解纯血那一派作风的人。”

我差点没忍住那句“你报雷古勒斯全名干什么”。

“不行。”他话音刚落，我立刻转向邓布利多，“马尔福和其他莱斯特兰奇对雷古勒斯太熟悉了，您决不能考虑他。”

斯内普幽魂般的脸容突然迟滞，我没有太在意；然后，过了一两秒，他勾起一点笑。

“我听说了你和克劳奇潜进古灵阁的事情。”他陡然说道，看向了我，“我觉得他非常擅长这种工作。”

你想说什么？我感觉脑中有根弦被狠狠拨动，如果不是掐住手心，这时我已经站起来了。斯内普的目光没有偏移，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还带着嘲弄般的神色，手放在膝盖上。

“西弗勒斯。他受过诅咒的伤，伏地魔知道这件事。甚至不需要魔咒，他就会暴露给他。”我压抑住心跳，尽可能平静地反驳，“我不同意，而且他根本不是凤凰社的人。”

斯内普突然向上望去；那个古怪的动作转瞬即逝：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仿佛想抑制或遮掩某种颤抖。他的脸则没有任何表情，就像静默的石像。

“喔……根本不属于凤凰社……”他缓慢地说，末了似乎嘲笑一声，但我没有听见——或许那只是一道从他脸上掠过的阴影。

突兀地、诡异地，我想起某个人——某个笑着对我说：这都怪你，可逗起他真有趣——的人。那是多久以前的幽灵？他耳边的金发被割断了，那来自斯内普独门的恶咒。

“如果你不去招惹他，他没必要伤害你。”那时我说。

“可他总会想害人的。”尤金纳德·沙菲克吹了口气，把落下的几缕头发拂走，注意到我的眼神，笑出声来，“噢，我不是说他像那些巨怪……”

后来斯内普去卢平身上实验了狼毒药剂，再后来我和尤金纳德断交。

我把这一切抛出头脑，重新看向邓布利多。

“无论如何，邓布利多，我不要巴蒂或者雷古勒斯去。”我挺直腰背面对他，“……您知道我会用尽一切去阻止我不想做的事。”

器皿再度喷出黄铜锈色的烟雾，凤凰社的领袖看过来，隔着眼镜，我看不清他的情绪：“我完全理解你对他们的情感，雷思丽。”

他顿了顿。

“你认为有谁适合协助这项任务呢？——没有任何一个成员希望我们的盟友陷入危险。”他这么说，“可当我们不得不做的时候……雷思丽，有关克劳奇先生，我们完全尊重他的选择；可雷古勒斯并不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