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车啊……”

黎小枣若无其事拖长了尾音，实则搜肠刮肚地想借口。

如何才能自然地说再见呢？她朝方然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怎么说这俩人也认识。

方然立刻接话：

“我们以为是酒吧外的装饰，和灯光在一起很有氛围感，想拍照留下来看一看……”

总不能说当素材用吧，毕竟车主已经来了。

何天绎理所当然联想到她平时会画一些东西，于是头脑一热，钥匙一扭，说：“还有特效灯，拍出来更好看。”

糟糕，不自禁就展示起来了，该不会被觉得太装了吧。

他只是想为方然的美术事业提供一份素材出点力而已。

亮了灯的摩托车也很骄傲自己的模样，嗡嗡低响着。

“好酷诶~”黎小枣非常给面子，半分客气半分发自真心地脱口而出。

以至于刚上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方然也跟着称赞，自然而然地又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才察觉到何天绎略显窘迫的神情。

三个人周围环绕的声音忽然消失安静。

隔了好几秒，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忍不住笑了一阵。

沾染的酒精气息不至于晕醉，然而血液里逐渐上升的温度，冲击着心脏的包裹仿佛要拼命挣扎出什么，却又在跃然脸上的一刹那被隐秘回心底。

他们应该当作普通朋友一样，在路口礼貌地说再见然后分开走。

“我们叫的车到了。”方然看向不远处的出租车。

何天绎望了一眼，点了点头轻声说：“路上小心。”

其实他一瞬间闪过了很多条件反射用来客气的送行语，或者之前常用的套近乎似的诸如“有时间来店里玩”的社交标准回复，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太假了，真的。

他不想用对待那些“朋友”的方式和方然相处。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红绿灯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何天绎还坐在摩托上，双手架在仪表盘无意识地拿起手机点来点去，脑海中的繁乱思绪不停搅动，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重叠。

夜深人静，绕城环路，摩托车的轰鸣声格外有存在感。

没有人的地方就不会被在意。

开门，轻轻触碰灯的开关，家里和外面一样安静。

无需礼貌地向任何人问候，因为现在空无一人。

何天绎安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空白的天花板，听着窗户外面非常沉寂却仿佛有很多嘈杂的声音流过，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应该是大脑还在活跃的细胞彼此输送着一天的信息，彻夜漫聊。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坐起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开灯，还是放弃了。

看样子从明天开始，除了店里制作新品时试喝的咖啡，再也不会多沾一口这些让人失眠的东西。

现在，他应该睡觉。

时间从来不会为谁停止流动。大家都习惯了在需要的时候记住代表此时此刻的数字，忘了一秒到下一秒的经途，也许只有抬头望见太阳或者月亮，又或者分不清是朝霞还是晚霞的天空，才能意识到自己存在的记忆锚点。

方然一定会记住刚刚打了卡坐在工位，就被周围的同事有意无意看过来的视线试探了好多遍，最后终于有人代表大家小心地问出来这束一看就很贵的花是谁送的礼物的重要时刻。

“我不知道……”她无奈地解释。

翻遍了花束的包装，只找到一张做作的写着认不清字的签名的卡纸。问谁都不清楚，又不能直接扔掉，也确认了收件人就是“方然”没错，整个一天的心情都说不出来的烦躁。

等到该下班回家了，手机都没收到送礼者主动坦白认领的消息。

“唉……”方然只能把卡纸单独拿出来，花放到了不碍事的窗边角落，等它自然风干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扔掉了。

虽然她很不想这样对待美丽且无辜的花。

如果人类不用把语言和情感寄托在各种各样的物品上，就能准确的表达交流信息……算了，生活总有些意外插曲，想多了除了睡不着并没有什么用。

地铁经过了一站又一站，随着播报打开关闭再重复着程序的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离终点站越近就越安静，当然最重要的是疲惫的身心有了座位可以承载歇息。

方然只想沉浸一个不被打扰的自我世界——

手机软件图标上的小红点几乎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