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瑾只觉得他面容有几分熟悉,但又过分路人,实在难以想起。
那人倒在邻座的沙发上像一滩烂泥,商晏站起身,走到吧台倒了杯酒,用夹子夹了几块冰块。站在离他三四步的跟前,面无表情地从头泼下。
时瑾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地,李怀安一众的奚落声令她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
商晏回头看了眼时瑾,她脸上有些不安,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住他衣摆的一角。
商晏在她身边坐下,眉眼讥讽着看着沙发上转醒的人。
唐禹撑着宕机的脑袋,看着一屋子陌生的面孔,“格老…”话还没说完,嘴里被塞了一包纸巾。
“唐禹,嘴巴放干净点,你爹都不敢在这撒野。”林淮之扯了一把他的头发,毫不客气。
这群从小在大院里嚣张惯了的公子哥们,个个出身歹毒。李怀安手直接按上了他的麻筋,痛得唐禹眼泪飚飞了出来。
李怀安回头和时瑾邀功“瑾姐,帮你报仇了。”
“那人给我瑾姐两次下马威,没断子孙根算是便宜他了。”
“他是唐国华的孙子?”时瑾终于从记忆碎片里模糊的一角,拼出了那张威严的国字脸。
“想起来了?”商晏呲笑了一声,似乎在责怪她贵人多忘事。
-
几乎是三年前,甚至更远她也记不清的时候。时瑾去了趟文化和旅游局,国庆预备在流量大的大悦广场举办一场嘉年华,演出曲目已经提交上去了,但审批的条子迟迟没有下来。
崔春华让她去现场催促下,起初时瑾不明白怎么选上了自己。那时她还只是个刚进剧场的新人。
仗着崔春华的几分薄面,她直接去了七楼办公室。时瑾当日刚下戏,脸上还有一半的妆未卸,前台小姐姐抬眼上下打量了她几下,让她等着。
时瑾从日光正热时,一直等到日落了西山。中间问了几次,只说在开会没时间。可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她最后一次去问时,前台正一脸甜腻地发着语音,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等到四点半吧,或许有机会。”
时瑾挪动了几下脚步,身后刻意压低的嗓音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现在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当真是不想努力了,都找上门来了。”
时瑾心底无由头地冒出了一股火气,折返了回去“看你年纪不大的样子,或许你得喊我一声姐姐呢?对姐姐说话,是不是得客气些。”
她在与前台对峙时,没留意到身后乌泱泱走过的一群人。为首的那人一张矜贵清冷的脸,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身材,昂首阔步。
却在经过她身边时,有过短暂的停留。眼底滑过一丝笑意,微微偏了偏与身旁的助理说话,余光往旁处瞥。
唐国华被无视了,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可商家这位爷更是惹不起,上头直调来的人物,官高他几阶。
“唐局先回吧,别让人等久了。”商晏淡淡开口道,语气却有种不容忽略的威严。
唐国华觉得有些莫名,哪里还有比商晏更值得他花时间精力讨好的人呢。
可无端吃了瘪,这股泄火自然得找个地方发泄。时瑾还不知道自己成了那个倒霉蛋。
唐国华一脸不快地回到了办公室,将胸前的领带用力一扯,往地上砸去。“他以为他什么东西,刚上位几天就想瓦解我们这些老部将,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
跟了他多年的助理连忙上前,让他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前台拨线进来时,他听了只是冷笑。百花剧院不过是不入流的一个小剧院,能入围已经算给崔春华面子了,还真想插上鸡毛变凤凰。
“让她进来。”唐国华吹了口面前的热茶,幽幽出声。外面响起了几下敲门声,唐国华看向来人,眼底不由得划过了一丝惊艳。
姣好如羊脂玉的一张脸,标准的三庭五眼,尤其年轻,仿佛能掐出水来的脸蛋。
这样一张漂亮的脸,立刻让唐国华联想起了商晏的那句话。
不轻不重,刚好往他心上扎了一刀子。
“你们许可证一直办不下来,现在演出也批复不了。这个小园子能有什么前途。”
他说着起身。头顶那盏照明灯突然灭了,近得时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时瑾立刻起身,呲拉刺耳的板凳腿划过地面的声音,时瑾推开了唐国华。
“请您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