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时候就是不来。”

顾惊羽点点头，仰头伸了个懒腰，笑了。

“非得说要和花醉——那个时候钟慕阳的id还叫花醉——非说要和他一块，没他不来。”

“那你们不还是没要我吗？只能说你们选择我还是不坚定。”顾惊羽拙劣地转移话题。

“别岔开话题。”鱼宇摆摆手，朝他凑近了一点，“说真的，以前关系那么好，怎么突然闹得那么僵了？”

其实顾惊羽这么多年被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大家很在意他们之间一塌糊涂的关系，也很尊重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怨。

有些好笑。

他把手环在胸口，挑挑眉，“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以前关系也不怎么样？”

鱼宇呆滞住，末了悻悻拍了拍胸口，“幸好你刚刚关麦了。不然直播间听到了，到时候切片剪出来——”

“小羊啊，怎么不进去？”

屋内的两人一起循声，转过头

门口站着钟慕阳，表情平静，一手扶着门把手，一手拧着外卖袋子，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脸上的窘迫一闪即逝，走进来，身后跟着刚刚叫他的助理，“宇哥，我来找你呢，对一下明天的训练赛安排。”

房间的气氛很微妙，顾惊羽还笑着在鱼宇耳边，责怪道，“都怪你要问这个问题。”

“我们打起来你全责。”

鱼宇没回答他，尴尬地扯开话题，“小羊，哦，你帮惊羽和安仔送吃的对吧？”

“嗯。”钟慕阳把外卖袋子放在长桌上。

性格一向冷漠，早已被习惯的惜字如金。

“怎么还让你来送了呢？”鱼宇这一问句怎么听怎么奇怪。

顾惊羽扫了眼表情尴尬的鱼宇，又扫了眼桌上的外卖。

“这是志强哥请的，我出门刚好看见了送餐机器人。”

“啊呀，谢谢小羊，谢谢，我也饿了，行吧行吧，回去吃饭吧。”鱼宇站起身，走时没忘记推走钟慕阳，另一只拉走还在蒙圈中的助理，“待会儿好好聊。”

顾惊羽转过头，和关上门的安仔对上视线，“刚刚——”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犹豫着问出口。

“他来多久了？”

“我不知道。”安仔低头，一副闯了祸的样子，“对不起，刚刚给宇教开门，忘了关上了。”

顾惊羽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没事的，都怪这个教练，进房间竟然不自觉关门。”

请走了话痨的教练，房间归于平静。顾惊羽打开手机，重回游戏大厅，却迟迟没有点击开始匹配。

最后叹了口气，回到直播软件。

关了语音麦，粉丝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正在弹幕上花样控诉顾惊羽撂着粉丝、不打游戏的可恶行为。

他的食指点了下关闭的麦克风图标，清了清嗓子，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是草草结束，“主播今天累了，明天见。”

吃完饭，洗漱完，已经是凌晨一点，顾惊羽端着废衣篓推开洗衣房的门。

一眼看见了钟慕阳。

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套装倚在墙边，低头刷手机，浅蓝色的荧光勾勒出转折锋利的侧脸。

循着门开的声响，钟慕阳的视线定在了顾惊羽的身上。

顾惊羽停住往后缩回的右腿，端着洗衣篓，表情淡然，没有直视过去，也没有躲开。

夜晚安静，洗衣机运作的声音规律而机械，已是春末，温暖里仍然参杂着一丝阴魂不散的冷。

两个人沉默着站了很久，等待着洗衣机运作结束，响起那一声音乐，赦免彼此。

“哥。”

好久没听到的称呼。

顾惊羽刷微博的指尖顿在半空，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抬头。

“你真的觉得，就算是以前，我们关系也不怎么样吗？”

原来都听完了全程。

这句疑问不像质问，顾惊羽抬头，看见对方的脸上有难过。

一时头皮发麻，像刀插在心脏上的血淋淋的爽。

顾惊羽淡然笑着，“嗯，那你觉得呢？”

钟慕阳收了手机，几步就走到了他面前，少年撩起刘海，凌厉的五官极具有攻击性，白天的妆已经卸了，可是眼尾却还是显得很红。

那个时候他话少、高冷，一句话最多说两个字，对什么都好像漠不关心。

对面人说，“以前我们关系很好。”

这句话让明摆着算账态度的顾惊羽微怔，转而笑了，那笑容举重若轻，嵌进钟慕阳的眼睛里，“你一辈子就活在以前吗？”

洗衣机清洗结束，音乐声响起来，顾惊羽低头往洗衣篓里装衣服，今天的白衬衫上染了晚饭的辣油，一小片，没洗干净。

这件衬衫他很喜欢，但可能再也弄不干净这块红油了。

“今天是我选的你。”

顾惊羽压住眼底的惋惜，抬眼瞥了眼他，“是吗？我以为在你眼里，我一直是那个菜到没法陪你拿冠军的前队友。”

他收完最后一件衣服，站起身，走得很慢，等钟慕阳回答他。

可惜走到了门口，钟慕阳依然没说话。

“反正你本来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顾惊羽转身，自己先开口了。

钟慕阳背对他，没回头。

顾惊羽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十八岁时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