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才九点，众人上楼进了电竞房玩起枪击游戏。
顾惊羽洗完澡，看见这几个人连教练都在不务正业，没说什么，出门转了一圈没看见钟慕阳，下了二楼，发现人在一楼沙发上。
他闭着眼睛躺在沙发里，弓身，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瘦的手腕。
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
“难受吗？要不要先睡一觉？”
钟慕阳陡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正要说话，没来得及回答他，一头冲进了洗手间。
顾惊羽等了几分钟，钟慕阳出来时头发上沾了水滴，抬手，用手肘擦了擦嘴。
“怎么了？”
“肠胃不舒服。”
顾惊羽抬手摸上他的额头，没摸出什么异样，于是再朝他走了一步，把额头靠在了他的额头上。
温度比他的要稍高一些。
钟慕阳瞳孔放大，却没有后退。
头晕目眩在这一瞬间挺了下来。
顾惊羽的呼吸擦在他的脸上，甚至比此刻发着热的脑袋还要灼热一些。
对面人拉开距离，“比我烫很多。”
“还好。”钟慕阳说，“我吃点药就行。”
“吃什么药？”顾惊羽问他。
钟慕阳被问住，垂眼想了一会儿，说，“消炎药。”
“你什么病？”
“急性肠胃炎。”钟慕阳这次回答得很笃定。
顾惊羽再次摸上他的额头。
钟慕阳乖巧地站定，听到了顾惊羽的一声笑。
灯光凝聚在他眼里变成两个亮晶晶的光点。
“你还会给自己看病呢？”
顾惊羽放下手，“走吧，去医院。”
“记得拿身份证。”
时值晚高峰的尾巴，街道的车辆堵着，堵成了一条静止的五彩斑斓的河。
顾惊羽关上车窗，往钟慕阳身边靠了靠，“你现在好点吗？”
钟慕阳仰靠在座位上，轻阖着眼睛，“有点难受。”
钟慕阳没说还行，那确实很难受了。
到医院，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这个点的人并不多，门诊大厅里零零星星，不用排队。
顾惊羽用钟慕阳的身份证刷了下挂号机，登陆成功后跳转到选择科室的页面。
选中消化内科。
挂号失败。
顾惊羽疑惑地看了眼钟慕阳。
钟慕阳无辜地看回来。
他又选择了一次。
再次失败。
“你被这家医院拉黑了？”
钟慕阳迟疑了一秒钟，“应该没有。”
顾惊羽叫住一边路过的护士，“您好，请问我们这个号为什么挂不上去啊？”
护士接过身份证，“挂哪个科室啊？”
“消化内科。”
再次挂号失败。
护士翻转身份证，看了眼正面信息页，“啊”了一声。
“你这没满十八岁，只能挂儿科。”
晚间，正值春夏换季，气温变化反复无常，不知来向的风吹来渗进皮肤的凉意。
顾惊羽帮钟慕阳提着挂水的吊瓶，在输液室的门口停顿一秒。
两个门，一个输液处，一个儿童输液处。
钟慕阳的目光有些哀怨，顾惊羽忍俊不禁，戴着他进了儿童输液处。
“到这边吧，反正咱们挂的也是儿科。”
还有多余的空位，他们坐这儿也不算占用资源。
软沙发上印着卡通动物的图案，面前还有个小桌板，里面嵌着一块屏幕。
坐下去的钟慕阳垂着眼睛，额头上贴了一块顾惊羽给他贴上的退烧贴。两个通红的脸颊颜色已经慢慢白净，恢复了正常。
“要不要看会儿电视？”顾惊羽扫视医院一圈。
房间里的几个小孩打开了桌上的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扫个码就能自己选动画片了。”顾惊羽看着说明书，拿出手机，对着钟慕阳身前的屏幕。
还没识别出来，手腕被握住。
钟慕阳的手指很冰，轻轻用力，把他的手推了过去，“队长——”
“嗯？”
“我错了。”
“你别再打趣我了。”
顾惊羽在他身边坐下，抬头，挂在头顶的输液瓶流速适当。
他又去看钟慕阳。
钟慕阳长了一张不好惹的脸，骨相立体，攻击力十足，皮肤冷白，表情很少。
那天戴着口罩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冷脸盯着他，下意识会让顾惊羽冒出这人不太好相处的念头。
而此刻钟慕阳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坐在儿科。
很幻灭。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顾惊羽拍拍他的肩膀，“我之前看了主播联赛的规则，没限制年龄。”
他靠在小沙发上的身子又直起来，“打挑杯的时候你能成年吗？”
顾惊羽是真觉得他们可以冲进主播联赛，已经开始操心拿到唯一的参赛名额后会遇到的问题。
“嗯。可以。”
输液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钟慕阳只能活动一只手，打开手机小游戏单手。
顾惊羽打开手机直播app，远程监工另外几个人。
都算自觉，在打巅峰赛。
赛季初，是八百米的起跑，开头冲在前面，才能不掉队。
顾惊羽滑屏，切进游戏。
他的声音没关，于是在夜晚十分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俏皮可爱的游戏启动音效。
几个小孩抬起头，看他。
顾惊羽红着脸调小了手机音量。
“黄金时间，我先打会儿巅峰赛，马上前十了。”顾惊羽对钟慕阳说，“你待会儿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行。”
钟慕阳没说话，反而是对面的小男孩叫了一声“哥哥。”
穿着校服，红领巾还没摘，锅盖头，缺了颗门牙，眼里放着光。
旁边坐着男孩妈妈，表情无奈。
“哥哥，你也打王者荣耀吗？”
顾惊羽翘起嘴角，点点头。
“那你厉不厉害啊？”
“这个哥哥比较厉害。”顾惊羽指向身边的钟慕阳，“他巅峰赛有两千六百多分，是全国第一名，可厉害了。”
钟慕阳放下拿手机的手，扯扯嘴角，努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表情。
男孩“啊”了一声，嗓音像幼态版的逸风，“那你们上王者了吗？”
“那当然啦。”
男孩的眼睛更亮了，“哇，真厉害。”
他和他妈妈撒娇坐在了顾惊羽旁边，顾惊羽低头操作，小男孩凑到他胳膊边巴巴往前看，偶尔嘟囔着两句真厉害。
晚上八点，巅峰赛黄金时段，顾惊羽没等多久就排了进去，打完一局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再次抬头时小男孩已经走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无名风从未知的方位吹过来，夜晚温度骤降，他拉紧身上的外套，问钟慕阳，“手冷不冷。”
“还行。”
顾惊羽伸出手，轻轻贴在钟慕阳输液的那只手上。
明明很凉。
“手抬起来。”
钟慕阳应声，听话地把搭在沙发上的手抬了抬。
顾惊羽贴上去，掌心相抵。
掌背似乎能感受到冰凉的液体流进去的轨迹，掌心却是温暖干燥的手掌。
钟慕阳怔住，缓缓眨了眨眼。
“我手还挺暖和的，你凑合着捂一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