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边全是血肉被扯起来的声音,夹杂着疯狂的耳鸣,似乎整个脑袋都在震动,像是有人将她的头狠狠地撞在金属物体上,发出了嗡鸣的回声。
痛,太痛了。
如果那些被反复撕扯开的伤口里、被反复徒手挖掉的腐肉,是她本身新生的血肉呢?
她早该告诉自己,不要再继续相信下去了,她的父母不爱她,像极了光明神教提起过的魔鬼,魔鬼想要生吃她的血肉。
去上学以后,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她不止一次在镜子中看见自己背后的伤口里长出来的是新鲜的血肉,还伴随着一些骨刺一样的东西。
以前的她是如此恐惧这些与其他人后背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要亲自动手剜去这些奇怪的血肉,每一次看见薄薄的衣服从背部被尖锐的东西顶起来的时候,祭鎏心里都翻腾着恐惧和作呕,感觉自己像是被魔鬼寄生了,或许和父母一样,他们是大魔鬼,而自己是小魔鬼。
脑子里昏昏沉沉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勉强回过来一点神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在动手解着绷带了。
一圈一圈的,将绷带从背部和胸口前解开,细细长长的绷带从原本的白色被血液浸染成黑色,又或是深褐色,早已看不出原本属于人类血液鲜红的颜色。
每一次经过伤口时的剧烈拉扯,都将那伤口再一次撕开,几天没有处理过的骨刺再次生长出来,这一次甚至生长得比以往都要快。
过往每两三个月,慢的时候甚至半年才需要清理一次,而现在,随着绷带的解除,祭鎏甚至能够隐约听见骨刺朝外生长的嘎吱声。
可惜这洞中并没有镜子,她完全看不见自己背部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绷带一圈一圈地绕过头顶,最后堆叠在地面上,奇异的香气和血腥气交错弥漫在洞府中。
这一回,她终于疼得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
脑海里又不停地响起密密麻麻的母亲的声音,“不可以出声哦……不可以出声哦……不可以出声哦……不可以出声哦……不可以出声哦……”
然后又是密密麻麻的“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坏孩子……”
她恶心得快要干呕,手再次伸到眼前时,上面满是新鲜的血液,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洞内的气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身体的原因一直在往上攀升,鲜血弥漫的双手和手臂上似乎有一些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硬质物体在皮肤上浮现。
鲜血顺着这些有规则形状的,甲片一样的东西之间滑过去最终滴落在地上。
她早该认清现实了,自己绝对不是一个人类,又或者说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背后的血液越发滚烫,滴落在地面开始腐蚀起地面的泥土来。
疼痛使她弓着背,几乎快要跪在地上,洞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一抹明亮的火光,似乎正被那银发的女生带到洞口。
将那铠甲女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似乎要触碰到自己的影子。
不,不要进来——
祭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般从内而外地抗拒自己这副模样被任何人看见,甚至对方还是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她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这是母亲反复在自己耳边念叨了十几年的话语,像是魔咒,又像是梦魇,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和其他孩子的与众不同之处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是个怪物,是个怪胎,并不是个正常的人。
所以那个圣骑士是家族里派来铲除自己的吗?
是因为被迫来到前线,可能会有秘密暴露的风险吗?若是让其他人其他任何一个人,无论是同学或是前线的骑士团,甚至是其他圣骑士发现自己的身份的话,塔特尔一家是魔鬼,这个秘密是不是就兜不住了?
或许这才是父母一直隐瞒自己的真相吧?
洞口传来“啪嗒啪嗒啪嗒”清晰的脚步声,甚至在幽深的洞里传来了回音。
可祭鎏已经疼痛的说不出一个字来,甚至因为痛苦而发出像小时候一般悲泣的呜咽。
这里没有父母,她,可以出声,可以哭。
终于那个人影停在了自己身后。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让你不那么疼痛。”
那双冰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伤口,祭鎏瞬间浑身战栗的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