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雪玥星冰雪大陆的幻雪帝国故址,寒雾漫过冰封的宫阙。太阳王者太阳神帝俊立于月神嫦曦身侧,金辉拂过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开口时带着几分沉缓:“苒苒,你那位兄长曦风王子,便是人称银玥公子的,可曾常入你梦?想当年在故国,他陪你看过多少春秋流转、冬夏更迭,莫非只要有他在,你便无惧世间万般险难?”问罢,他望着月神嫦曦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清愁,终是放柔了语调:“苒苒,我还是欢喜你眼底盛着月光的明亮模样。”世人只道这太阳王者性情粗豪,却不知他心底藏着这般细腻体贴,那份磊落风骨,原也是俊朗非凡。
曜雪玥星的寒雾带着冰晶的棱角,漫过幻雪帝国冰封的宫阙。琉璃瓦上的积雪在极昼的微光里泛着冷蓝,檐角悬着的冰棱如水晶帘幕,垂落的冰柱偶尔有细碎的冰屑坠落,在寂静中溅起细微的脆响。远处的玫瑰森林早已褪去艳色,枝桠裹着厚冰如白玉雕琢,茉莉花田丘覆着雪被,只露出零星褐土,像被冻僵的蝶翼。
月神嫦曦立在瑀彗大殿的白玉阶前,白裙如未融的初雪,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玉兔捣药图,随着她轻缓的呼吸微微颤动。她发间斜插一支珍珠步摇,碎珠垂在耳畔,被寒雾浸得微凉。那双曾盛着整片星空的眼眸此刻蒙着薄雾,长睫如蝶翼轻颤,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正是太阳神帝俊口中那抹化不开的清愁。
“陛下。”她转身时,裙裾扫过阶上的薄雪,留下细碎的雪痕,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故国的雾,总比太阳焰星的热雾更沉些。”
太阳神帝俊立于她身侧,紫金玄衣的广袖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袖口绣着的金乌图腾,在冷光中闪着暗芒。他身形挺拔如燃尽的梧桐,189厘米的身高让他微微垂首便能望见她发顶的珍珠。褐金深瞳里映着她素白的身影,金辉从云层裂隙中漏下,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将他霸道的樱唇染上几分暖意。
“苒苒,”他开口时,喉间的共鸣带着雷电般的沉稳,却刻意放轻了语调,“你那位兄长曦风王子,便是人称银玥公子的,可曾常入你梦?”
嫦曦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幼时。那时曦风总穿着月白锦袍,袍角绣着银线北斗,牵着她的手踏过刃雪城的冰湖。他身高不及如今的帝俊,却总把她护在身后,用体温融化她发间的雪粒。她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些,声音里掺了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兄长……他总爱带着鹤羽仙人们在归渔居的暖阁里煮雪烹茶。”
帝俊的目光落在她眉骨处,那里有颗极淡的朱砂痣,是她幼时被冰凌划伤后留下的印记。他记得初见时这颗痣在月光下泛着粉,如今却被愁绪浸得发灰。他抬手想拂去她肩头的落雪,指尖在触及衣料前又顿住,转而拢了拢自己的玄衣下摆,麒麟长臂上的玄纹在动作间闪过暗金:“想当年在故国,他陪你看过多少春秋流转、冬夏更迭。那年你在茉莉花田摔断了玉簪,是他跪在雪地里寻了三日,回来时指尖冻得发紫,却把簪子擦得锃亮;还有你怕雷声的那些夜,他总在你寝殿外吹笛,笛声里掺着他的冰雪灵力,让你一夜无梦。”
嫦曦猛地抬眼,眸中闪过惊惶,随即又被更深的怅惘淹没。她从不知帝俊竟连这些琐碎都记得,这位万物之主,本该只在意星辰运转、雷电轨迹,怎会留意她陈年旧事。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冻得泛白:“陛下……”
“莫非只要有他在,你便无惧世间万般险难?”帝俊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褐金瞳孔里的光沉了沉。他想起初见她时,她作为和亲公主跪在太阳神殿,白裙上沾着旅途的尘埃,却挺直脊背,眼神里的倔强像极了曜雪玥星永不熄灭的极光。那时他便知,这朵雪做的花,根里藏着不折的骨。
寒雾更浓了,漫过两人的脚踝,带着刺骨的凉意。嫦曦望着帝俊玄衣上流动的金乌图腾,那图腾似有生命,在冷光中跃动着太阳的炽热。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广寒宫偏殿,朴水闵捧着暖炉进来,低声说银玥公子遣鹤羽仙人送来一坛故乡的冰酿,藏在寒沁阁的冰窖里。那时她没去取,只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如今想来,那坛酒里该盛着多少故国的风霜。
“兄长的笛声,确能驱走梦魇。”她轻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暖意,“但陛下的雷霆掌,曾在我被暗影兽围困时,为我劈开一条金光大道。”
帝俊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霸道的樱唇舒展开来,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磊落。他抬手,这次终是拂去了她肩头的雪,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裙传来,像春日第一缕融雪的阳光:“苒苒,我还是欢喜你眼底盛着月光的明亮模样。”他指尖滑过她眉骨的朱砂痣,“像当年在卧龙大殿,你捧着雪莲花朝我走来时,眼里的光比殿上的琉璃灯还亮。”
嫦曦的脸颊泛起薄红,被寒雾蒸得朦胧。她望着帝俊棱角分明的面庞,忽然发现他眉宇间的沉峻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是独独给她的。广袖间隐约传来雷锋剑的嗡鸣,似在应和主人的心意。远处的鹤羽仙人们不知何时立在廊下,衷一情捧着暖炉,衷一怀握着玉笛,衷一愫垂手而立,都远远望着,不敢惊扰这片刻的宁静。
寒雾渐渐淡了些,露出远处梧桐街的轮廓,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的天空。嫦曦忽然笑了,眼眸里的薄雾散去,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月光落进了眼底。她抬手,轻轻握住帝俊还停留在她肩头的手,他的掌心带着雷电灵力的微麻暖意,驱散了她指尖的寒凉。
“陛下,”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冰晶碎裂般的清透,“冰窖里的故乡酒,不如共饮一杯?”
帝俊反手握紧她的手,褐金深瞳里的光如旭日初升,映得他周身的金辉愈发炽烈。他知道,这朵来自冰雪国度的花,终是愿意在他的炽热里,再绽一次明亮。
寒雾彻底散去时,远处的海面泛起点点碎金。帝俊牵着嫦曦的手走过覆雪的白玉长桥,玄衣下摆扫过桥面的冰棱,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漫过来,让嫦曦想起在太阳神殿的每个清晨,窗棂上总会落下的那道特意为她挡住烈阳的金芒。
“朴水闵该在寒沁阁候着了。”嫦曦轻声道,望见前方孤茗宫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她忽然想起初到太阳焰星时,这位熹黄色衣裙的侍女总在夜里偷偷给她的茶盏里加冰,被帝俊撞见时,她还紧张得打翻了茶盏,倒是帝俊笑着说“让她喝些凉的,免得总念着故国的冰”。
正想着,朴水闵已踩着雪跑来,熹黄裙裾在白雪间像簇跳动的火苗。“公主,鹤羽仙人们把冰酿温在玉壶里了。”她屈膝行礼时,鬓角的绒花沾着雪粒,“银玥公子还托人带了话,说刃雪城的冰湖开春就能化冻,问您要不要回去看第一朵破冰的雪莲。”
嫦曦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抬眼时正撞见帝俊望向她的目光。他褐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金乌图腾在玄衣上若隐若现,倒比初见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让人心安的沉静。“想去么?”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雷鸣掌未散的低哑,“我陪你回去。”
嫦曦愣住了,长睫上的雪粒簌簌落下。她原以为这位三界之主只会困她在火宫殿,却忘了他曾在她畏寒时,命人将广寒宫的地砖全换成暖玉;忘了她随口提过喜欢极光,他便引来北极星的星辉,在寝殿的穹顶织了片流动的光河。
“陛下日理万机……”她话未说完,已被帝俊打断。他另一只手拂去她发间的雪,指尖擦过珍珠步摇,碎珠碰撞的轻响里,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万物生长需日月同辉,我这太阳,离不得你这轮明月。”
寒沁阁的冰窖里弥漫着白雾,三只玉壶并排放在冰台中央,壶身雕着缠枝莲纹,壶口飘出的白气带着清冽的酒香。鹤羽仙人们化作原形,三只丹顶鹤正蜷在角落梳理羽毛,见他们进来,扑棱棱展开翅膀,丹红的头顶在冰窖的冷光里格外醒目。
“这是曦风兄长亲手酿的?”嫦曦抚过玉壶冰凉的纹路,想起幼时兄长总在雪夜里埋酒,说要等她嫁人时掘出来做嫁妆。那时她总追着问“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曦风便笑着揉她的头发,说“要嫁个能为你劈开风雪,也肯为你收起锋芒的人”。
帝俊取过一只玉杯,斟酒时动作竟格外轻柔,金乌图腾在他手腕转动,酒液入杯时泛起细碎的金光。“尝尝?”他递过杯子,褐金的眼眸里盛着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少年,“银玥公子的酿酒术,比不过我太阳焰星的火焰酒烈,却有你们曜雪玥星独有的清冽。”
嫦曦接过杯子,酒液沾在指尖,竟带着丝暖意。她仰头饮下时,喉间先是沁凉,随即涌上股温润的甜,像雪水漫过初融的溪流。“比那年在归渔居喝的更醇些。”她望着杯底残留的酒渍,忽然笑出声,“兄长定是在酒里加了晨露凝结的冰晶。”
帝俊望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月光,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紫金玄衣裹住她的白裙,带着太阳神殿特有的暖意,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如远方的雷:“苒苒,往后你的每杯酒,我都陪你喝。无论是曦风酿的冰酒,还是我太阳焰星的火焰酒。”
冰窖外传来朴水闵和鹤羽仙人们的低语,大概是在说天边的极光又亮了几分。嫦曦靠在帝俊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冰窖也不算太冷。她想起昨夜未看的月亮,此刻大约正悬在伽诺城的上空,而太阳的金辉,正穿过亿万星辰,温柔地落在她的发间。
冰窖的寒气渐渐被帝俊周身的金辉驱散,嫦曦望着他玄衣上跃动的金乌图腾,忽然想起初入太阳神殿时,火羲公主易阳欣儿曾在卧龙大殿设宴。那时易阳欣儿一袭红衣如燃焰,凤眼里的火媚术流转,端着琥珀酒盏笑问:“月神远道而来,可知我太阳焰星的酒,需配雷霆之力才够味?”
当时她握着朴水闵递来的白瓷杯,指尖沁凉,是帝俊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苒苒畏寒,这杯我替她饮了。”说着便将那杯燃着星火的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褐金眼眸里的光比殿上的火盆更烈。
“在想什么?”帝俊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他已松开揽着她的手,正用指尖捻起一块冰窖里凝结的霜花,“这霜倒像你发间的珍珠,透着灵气。”
嫦曦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步摇上的碎珠碰撞出清脆的响:“方才想起火羲公主,她近来似乎常去龙塔寝殿的观星台。”
帝俊指尖的霜花化作水汽,他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异样:“她在研究新的火系法术,说要给雷诀加层火纹。”他忽然牵起她的手往冰窖外走,“此处寒气重,我带你去个地方。”
穿过覆雪的回廊,远处忽然亮起一片暖黄。那是广寒宫西侧的暖阁,原本是堆放古籍的地方,此刻却透出融融灯火。朴水闵正指挥着几个仙侍搬炭盆,见他们来,忙屈膝行礼:“陛下吩咐的暖阁,已按公主喜好布置妥了。”
嫦曦推门而入,顿时被满室暖意包裹。墙上挂着她故乡的星图,案几上摆着曦风送来的冰瓷茶具,最显眼的是窗台上那盆雪莲——竟是从刃雪城移来的,此刻正顶着花苞,在暖光里泛着莹白。
“昨日见你对着空花盆发呆,”帝俊从身后取出一支玉簪,簪头是用雷电灵力凝结的冰晶玉兔,“便让人去幻雪帝国取了这株来,听说你小时总在雪莲丛里捉迷藏。”
玉簪触到发间时带着微麻的暖意,嫦曦望着铜镜里映出的身影,白裙与冰晶玉兔相映,竟生出几分鲜活气。她忽然想起昨夜朴水闵说的话:“鹤羽仙人们说,银玥公子在归渔居种了满院茉莉,说等公主回去,便能瞧见雪与花同开的景致。”
“等忙完手头的事,”帝俊的声音从镜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陪你回曜雪玥星,看茉莉映雪,也看你兄长新酿的冰酒。”
暖阁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落在窗棂上,像极了故乡的私语。嫦曦抚着发间的玉簪,忽然觉得,这太阳的炽热与月亮的清辉,原是可以在同一片星空下,共谱一曲温柔的。
暖阁的炭盆燃得正旺,将星图上的北斗七星照得格外清晰。嫦曦指尖划过图上的紫微星,那里正对着曜雪玥星的方向,她轻声道:“再过三日,便是故国的‘融雪节’,小时候兄长总带着我去茉莉花田放冰灯。”
帝俊正用雷诀引燃案上的烛芯,闻言抬眉:“冰灯?是用冰晶刻成的灯盏?”他指尖的雷电灵力化作细小火苗,在烛芯上跳跃,“我倒能用法术造些琉璃灯,比冰灯更耐燃。”
嫦曦转过身子,白裙扫过地面的绒毛毯,留下浅浅的痕迹:“冰灯虽易化,却能映出最清的月光。”她望着帝俊褐金的眼眸,忽然笑了,“不过陛下做的琉璃灯,定是带着金辉的,或许两种灯放在一处,会像日月同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叩声。朴水闵捧着个锦盒进来,熹黄色裙角沾着雪粒:“公主,银玥公子遣人送了融雪节的礼。”锦盒打开时,里面是对冰雕的玉兔,眼珠用黑曜石嵌成,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兄长总记着这些。”嫦曦指尖抚过冰兔的耳朵,忽然想起那年融雪节,曦风为了给她雕一对最大的冰兔,在雪地里待了整夜,回来时手冻得连剑都握不住,却举着冰兔笑得像个孩子。
帝俊拿起一只冰兔,指尖的温度让冰面微微融化,留下浅浅的指痕:“银玥公子倒是有心。”他忽然将冰兔凑近烛火,看着冰面折射出的虹光,“明日我让秦弘基去猎些星鹿,取鹿脂做灯油,再让西烨用冰火灵力冻些灯盏,定比这冰兔更精巧。”
嫦曦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万物之主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他总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温暖,像太阳固执地照亮每一寸角落,却不知有些温柔,原是不必如此费力的。
“陛下,”她轻声道,“其实我更想和你一起,亲手削冰做灯。”
帝俊一怔,随即眼底泛起笑意,霸道的樱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好。”他放下冰兔,拉起她的手走向案几,“只是我的手惯了握剑挥掌,怕是做不出你兄长那般精巧的模样。”
窗外的雪还在下,暖阁里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星图上,像两颗依偎的星辰。嫦曦拿起一块冰晶,感受着指尖的冰凉,忽然觉得,这融雪节的冰灯,或许会比往年的更暖些——因为身边这团炽热的金辉,正学着用最温柔的方式,陪她守护心底的那片月光。
案几上的冰晶在烛光里泛着冷光,帝俊笨拙地握着刻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那双能引动雷霆、劈裂星辰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对付一块菱形冰晶,刀刃划过的地方总留下歪斜的刻痕。
“该这样。”嫦曦握住他的手腕,将刻刀倾斜三十度,“顺着冰晶的纹路走,才不会崩裂。”她的指尖纤细微凉,覆在他手背上时,像落了片轻柔的雪。
帝俊喉间低低应了声,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烛光从她发间的珍珠步摇间漏下,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抹曾萦绕不去的清愁,早已被专注的温柔取代。他忽然觉得,比起号令三界的威严,此刻握着她的手刻冰灯的时光,竟更像真正的“活着”。
“陛下的雷诀能劈开顽石,怎偏对这小冰晶无计可施?”嫦曦忽然笑出声,看着他刻出个四不像的兔头,“倒像只……被冻僵的刺猬。”
他顺着她的话望去,果然见那冰雕兔头圆滚滚的,耳朵歪向一边,倒真有几分兀神医家族的憨态。帝俊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来:“等回去让兀神医看看,说不定能给它添对翅膀,当只飞兔。”
正说着,朴水闵端着热茶进来,见案上散落的冰屑和歪扭的半成品,忍不住抿唇偷笑:“公主以前在刃雪城,能把冰雕成漫天星辰呢。”
嫦曦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那时兄长总说我浪费好冰,转头却把我雕坏的残片收进锦盒,说要留着给后人看‘月神初学手艺的模样’。”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片,“不知他如今还收不收这些。”
帝俊忽然放下刻刀,将一块刚刻好的冰盏推到她面前。这盏倒是周正,盏沿刻着缠枝纹,内壁隐约有金乌虚影流转——竟是用雷灵力在冰里烙下的印记。“这个送你兄长,”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告诉他,他的妹妹在太阳焰星,也有人陪她刻冰灯了。”
嫦曦拿起冰盏,对着烛光细看。金乌与冰纹交辉,像太阳与月亮在盏中相遇。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幻雪帝国故址,寒雾里他说“欢喜你眼底盛着月光的明亮模样”,原来这份欢喜,早已藏在他为她做的每一件小事里。
暖阁外传来鹤羽仙人们的笛声,衷一怀的笛音清越,裹着雪粒飘进来,竟与室内的烛火、案上的冰雕、相握的手,融成了一片温柔的光景。嫦曦将冰盏放回锦盒,抬头时正对上帝俊的目光,那双褐金眼眸里,此刻盛着的何止是金辉,分明还有整个宇宙的月光。
笛音渐歇时,暖阁的窗纸上已落满雪痕。帝俊忽然起身,玄衣扫过地面的冰屑,发出细碎的声响:“随我来。”他牵起嫦曦的手,掌心带着雷灵力特有的微麻暖意,“让你看个东西。”
穿过回廊时,雪光映得天地一片莹白。嫦曦望着帝俊挺拔的背影,紫金玄衣在风雪中如燃着的火焰,忽然想起他曾在雷暴夜闯进她的寝殿,将吓得蜷在床角的她裹进怀里,用玄衣挡住窗外的雷光:“有我在,别怕。”那时他身上的金乌图腾烫得惊人,却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到了。”帝俊停在广寒宫后的望月台,这里原是片荒园,此刻却立着座冰砌的高阁,阁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远远望去像落了片星空。“融雪节夜里,在这里放灯正好。”他指着阁内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冰盏,有的刻着玉兔,有的雕着金乌,最顶层那盏竟同时嵌着日月图腾。
嫦曦伸手抚过冰盏,指尖的凉意里裹着暖意——竟是用冰火麒麟西烨的灵力冻成的,既存得住月光,又耐得住高温。“陛下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她转头时,发间的珍珠步摇撞上他的玄衣,发出清脆的响。
帝俊低头,褐金眼眸里映着她的笑:“朴水闵说,你总在夜里对着月亮发呆,还说……”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浅弧,“还说你偷偷画过我和银玥公子一起饮酒的画。”
嫦曦的脸颊腾地红了,想起那幅被朴水闵撞见的画——她画了曦风白衣执笛,帝俊玄衣握剑,三人坐在茉莉花田的雪地里,远处是初升的日月。她原以为那只是白日梦,没想到……
“画得很好。”帝俊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时正是她那幅涂鸦,只是角落里多了只熹黄色衣裙的小丫鬟,正抱着暖炉偷笑。“朴水闵说你画到一半就藏起来了,我便让人补全了。”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画轴上瞬间融化。嫦曦望着画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觉得,原来太阳与冰雪,并非只能互相消融。就像此刻,他的金辉护着她的月光,她的清寒也柔化了他的炽烈,在这冰阁之上,共守着一片不冷不烫的温柔。
“等融雪节过了,”帝俊将画轴卷好递给她,“我们就去曜雪玥星。让银玥公子看看,他妹妹的冰灯,如今也有人陪着一起放了。”
嫦曦接过画轴,指尖触到他残留的温度,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像落了片雪花。等她退开时,见他愣在原地,褐金眼眸里的光比阁顶的夜明珠还亮,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陛下,”她忍着笑转身往回走,白裙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痕,“该回去暖阁煮茶了,不然冰酿要凉了。”
帝俊望着她轻快的背影,抬手抚过被吻过的脸颊,那里还留着她唇瓣的凉意。远处传来鹤羽仙人们压抑的低笑,他却忽然朗声笑起来,笑声惊起树梢的积雪,在月光里簌簌落下,像一场迟来的春雪。
原来这世间最烈的雷霆,也会为一片月光折腰。
暖阁的茶烟袅袅升起时,朴水闵正用银签挑着炉子里的炭火。见嫦曦回来时脸颊泛着红晕,她眼尾的笑意藏不住:“公主方才去望月台,衣角沾了雪呢。”说着便取来暖帕,替她擦去肩头的落雪。
嫦曦接过朴水闵递来的热茶,瓷盏的温度熨帖着指尖:“陛下在望月台造了座冰阁,说是融雪节放灯用的。”她望着案上那卷画轴,忽然想起帝俊方才愣怔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
“鹤羽仙人们方才来报,”朴水闵压低声音,熹黄色的裙摆在炭盆边轻轻晃动,“银玥公子听说陛下要陪您回故国,特意让人在归渔居备了您爱吃的冰酪,还说要跟陛下讨教几招雷电法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