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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23 坠落吧落吧冰冷的海水会埋葬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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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寻常侍从要沉稳些。朴水闵探头去看,回来时脸上带着诧异:“是兀神医,他说奉陛下之命,来给公主诊脉。”

苒苒微微蹙眉。太阳神帝俊闭关修炼雷霆决,极少过问她的事,今日怎会突然派神医来?正思忖间,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已走进殿内,须发皆白,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刺猬家族的兀神医。

“月神公主安好。”兀神医拱手行礼,目光在她脸上一扫,便从药箱里取出脉枕,“陛下听闻公主近日畏寒,特命老夫来看看。”

苒苒依言伸出手腕,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触到脉枕下的冰纹——那是曜雪玥星特有的寒玉,寻常人触之刺骨,此刻却透着微温,显然是被施了与暖魂玉相似的咒术。她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兀神医,对方眼中似有微光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

“公主脉象平稳,只是寒气入体,需得用些暖阳草调理。”兀神医收回手,提笔写药方时,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落下的字迹里竟藏着个极淡的“风”字,转瞬便隐入墨痕中,“这药需用无根雪煎服,寒沁阁外的新雪正好。”

苒苒心中了然。兀神医是帝俊的四大守护者之一,却也是当年曦风王子游历太阳焰星时,结下的忘年交。这药方里的“暖阳草”,分明是曜雪玥星的特产,哪是什么太阳焰星的药材?

“有劳神医了。”苒苒颔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药囊上,那里绣着只刺猬,刺尖却泛着银白,像是裹着层雪——那是兄长府中特有的刺绣样式。

兀神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看似随意地拂去肩头的落雪:“老夫昨日去龙塔寝殿送药,见陛下的雷锋剑上,落了片极北的冰花,倒是稀奇得很。”

苒苒心头一震。雷锋剑是帝俊的法器,寻常冰雪近不了身,除非……是被人用灵力护住的冰花,比如,来自曜雪玥星的冰花。她望着兀神医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兄长不仅遣了灵狐、鹤仙传信,竟还托了帝俊身边的人,悄悄照拂她。

朴水闵按药方去煎药时,苒苒走到案前,拿起兀神医留下的纸笔。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在纸上轻轻一点,方才隐入墨痕的“风”字竟渐渐显形,旁边还浮出行小字:“金芙儿公主托人送了盒茉莉香膏,藏在寒沁阁东墙的冰砖后。”

她走到东墙前,果然在第三块冰砖下摸到个冰凉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盒乳白的香膏,正是金芙儿最擅调制的茉莉膏,当年她总说这香膏能驱寒,非要逼着苒苒日日涂抹。

“阿闵,”苒苒将香膏递给朴水闵,声音里带着笑意,“煎药时加一勺进去,兄长和嫂嫂的心意,总得混在一处才好。”

朴水闵笑着应了,捧着药罐往内殿走去。苒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冰原上掠过的几只飞鸟,忽然觉得这南极冰岛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些刃雪城的暖意。她抬手抚过发间,那里还沾着昨夜光带的磷光,像极了故国星夜里,永不熄灭的萤火。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冰砖上,融出细小的水珠,顺着墙壁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倒映着苒苒含笑的眉眼。

药香混着茉莉的清甜在殿内弥漫时,朴水闵正用银匙轻轻搅动药碗。乳白的香膏遇热化开,在药汁里漾开一圈圈浅金色的涟漪,倒比寻常汤药添了几分雅致。

“公主,这药里掺了茉莉膏,倒像是归渔居的甜雪汤了。”朴水闵将药碗递过来,眼底映着窗棂投下的光斑。

苒苒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她浅浅啜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口,竟真有几分像金芙儿在刃雪城煮的甜雪汤——那时她们总在雪后煮上一壶,曦风王子坐在对面看棋谱,偶尔抬头,目光落在蒸腾的水汽上,银白的睫毛会沾染上细碎的水珠。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三只丹顶鹤盘旋在寒沁阁上空,衷一情化作人形落下,手里捧着个鎏金托盘,上面放着枚冰晶信封。

“公主,这是金芙儿公主亲手封的冰笺。”衷一情将信封呈上,月白羽衣上还沾着星尘,“我等回程时,见幻雪城堡的茉莉田旁,新搭了座望月亭,殿下说,等公主回去,便在亭里摆棋案。”

苒苒捏着冰笺,指尖的温度让信封边缘微微融化,露出里面雪色的信纸。金芙儿的字迹带着金箔般的光泽,笔画间总爱缀着小小的莲花图案——那是她的本源图腾金莲的印记。

“苒苒亲启:闻南极冰岛雪止,料想你定是望着冰原念故国了。前日与你兄长对弈,他输了棋,却要赖说棋盘上落了茉莉花瓣扰了心神,被我罚去给茉莉田除雪呢。暖魂玉需日日贴身,莫要学从前总丢三落四。对了,你留在純玥楼的那面冰镜,我已用灵力护着,镜里的月轮总在初三夜里最亮,像极了你当年梳发的模样……”

读到此处,苒苒忽然笑出声。兄长素来好胜,竟会为输棋找这般借口,定是金芙儿故意逗她。她想起那面冰镜,是曜雪玥星的千年寒冰所制,能映出万里之外的景象,当年离国时匆忙,竟忘了带走。

“阿闵,你看。”苒苒将信纸递过去,指尖划过“望月亭”三字,“兄长总说我喜欢高处,竟特意搭了亭台。”

朴水闵刚接过信纸,殿外忽然卷起一阵热风,不同于南极冰岛的寒冽,带着太阳焰星特有的炽烈气息。她抬头望去,只见火红色的宫装一角掠过廊檐,竟是易阳欣儿的侍女弄玉站在殿外。

“月神公主,天后请您去火宫殿一趟。”弄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目光扫过案上的冰笺,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陛下已出关,说要与诸位共饮暖阳酒。”

苒苒将冰笺折好藏入袖中,指尖还残留着金芙儿灵力的暖意。她知道这“共饮”怕是托词,易阳欣儿既已察觉兄长的照拂,定不会轻易作罢。

“知道了。”苒苒淡淡应道,转身取过衣架上的白狐裘,“阿闵,替我取那支银月钗来。”

朴水闵应声去了,很快取来一支雕花银钗,钗头嵌着颗细小的冰珠,是曦风王子用曜雪玥星的冰髓为她所制,据说能安神定气。苒苒对着铜镜簪好,镜中映出的白裙身影,在满室冰寒里,竟透着几分韧劲儿,像极了故国冰崖上,迎着风雪绽放的雪莲。

“走吧。”苒苒转身向外,白狐裘的裙摆扫过冰纹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去会会这位天后,还有……我的夫君。”

走出寒沁阁时,阳光正好,落在她发间的银月钗上,折射出清冷的光。远处的冰原上,昨夜留下的光带虽已淡去,却仿佛有迹可循,像一条隐秘的丝线,一头连着这南极冰岛的孤寂,一头牵着故国曜雪玥星的暖。苒苒望着通往火宫殿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雪,她身后,总有万里星光在守望。

前往火宫殿的星轨车悬浮在冰原上空,车窗外的风雪早已停驻,露出太阳焰星特有的赤金色云层。苒苒坐在靠窗的位置,白狐裘的边缘垂落,扫过车壁镶嵌的暖玉,漾开一圈圈浅淡的光晕。朴水闵将暖炉塞进她手中,低声道:“方才看见弄玉在车外跟侍卫低语,像是在说……火宫殿的暖阁里,备了烈焰独角兽的鬃毛织成的地毯。”

苒苒指尖摩挲着暖炉上的冰纹,那是她亲手刻的白鼠图腾。烈焰独角兽是易阳欣儿的本源,用其鬃毛铺地,无非是想彰显主位,提醒她谁才是太阳神殿的女主人。她忽然想起曦风王子曾说,真正的尊贵从不在器物,而在心底的定数——就像曜雪玥星的冰,看似脆弱,却能冻住万顷波涛。

星轨车驶入火宫殿范围时,气温骤然升高。红褐色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灼热的光,殿顶的琉璃瓦流淌着熔金般的色泽,与南极冰岛的清寒判若两个世界。车刚停稳,便见易阳欣儿站在殿前的白玉阶上,一身绯红宫装,金冠上的火羽随着她的动作轻颤,身后的弄玉和端怀捧着鎏金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蒸腾的酒盏。

“月神妹妹可算来了。”易阳欣儿的凤眼弯起,目光落在苒苒发间的银月钗上,“这钗子倒是别致,只是在太阳焰星,银器总不及金器衬人。”

苒苒拾阶而上,白裙扫过发烫的玉阶,竟在上面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霜花:“各花入各眼,我倒觉得银月与寒星最是相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曜雪玥星独有的清冽,像冰棱敲击玉盘。

走进卧龙大殿时,太阳神帝俊已坐在主位上。紫金玄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褐金深瞳扫过来时,带着雷霆决修炼后的威压,却在触及苒苒的白裙时微微一顿。他身侧的案上摆着雷锋剑,剑穗上系着的冰花果然如兀神医所说,在暖阁里竟未消融,反而泛着莹润的光——那是曜雪玥星的万年冰魄所制,寻常火焰伤不了分毫。

“陛下。”苒苒依着礼仪行礼,目光在冰花上一掠而过,心中了然。这定是兄长借兀神医之手,悄悄放在剑上的,既是提醒帝俊她的来历,也是在说,曜雪玥星的人,没那么容易被灼伤。

帝俊颔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吧。今日煮了暖阳酒,用的是太阳焰星的赤焰果,可驱寒。”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万物之主的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易阳欣儿挨着帝俊坐下,亲自为苒苒斟酒:“妹妹尝尝,这酒里加了我的心头血,寻常人喝了能增百年灵力呢。”她将酒盏推过来时,指尖故意在杯沿划过,留下一道细微的火线。

苒苒端起酒盏,并未立刻饮下。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表面浮动着细小的火星,隐隐能闻到烈焰独角兽的气息。她忽然想起金芙儿曾教她的法子,遇火则凝冰,以寒制烈——便借着举杯的动作,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冰系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入酒中。

“多谢天后好意。”苒苒浅啜一口,酒液入喉竟不灼烈,反而带着些微的清甘,像是混了无垠海的冰泉,“只是我体质畏寒,这般烈物,怕是无福消受。”

易阳欣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竟能化解自己的灵力。帝俊却像是没察觉般,自顾自地饮着酒,目光落在雷锋剑的冰花上,忽然开口:“昨日闭关时,见星轨异动,似有极寒灵力穿透结界,想来是银玥公子挂念妹妹了。”

苒苒心头一凛,他果然知道兄长的动作。正欲回话,却见帝俊抬手拂过剑穗,那冰花忽然化作漫天细碎的冰晶,在暖阁里盘旋一周,竟凝成一朵冰制的茉莉花,落在苒苒面前的案上。

“曜雪玥星的冰术,倒是精巧。”帝俊的褐金深瞳里闪过一丝笑意,“只是这冰花虽美,若无人护着,在太阳焰星终究是要化的。”

这话里的深意,苒苒听得明白。他是在说,她若离了曦风王子的庇护,在这火焰帝国便如无根之萍。可她偏要让他看看,曜雪玥星的女子,骨血里都带着风雪的韧劲。

“陛下说笑了。”苒苒指尖轻抚冰茉莉,花瓣上立刻凝结出细小的冰纹,“万物各有其道,冰有冰的坚守,火有火的炽烈,何必强求同途?”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鹤鸣,三只丹顶鹤竟冲破火宫殿的结界,盘旋在殿顶,鲜红的顶冠透过琉璃瓦映下来,像三朵跳动的火焰。衷一情的声音穿透云层传来:“启禀陛下,曦风殿下差我等送来一物,说是给月神公主解闷的。”

易阳欣儿的脸色沉了下去,帝俊却挥了挥手:“呈上来。”

很快,一只冰盒被送进殿内,打开时,里面铺着层茉莉花瓣,静静躺着面冰镜——正是苒苒留在純玥楼的那面。镜面上蒙着层薄雾,苒苒伸手一拂,雾气散去,竟映出刃雪城的景象:曦风王子站在望月亭里,正与金芙儿对弈,银白的衣袍与璀璨的金衣在阳光下交相辉映,亭外的茉莉花田翻着雪浪般的花潮。

暖阁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冰镜反射的光影在墙壁上流动。苒苒望着镜中的故国,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坚定,像极了曜雪玥星永不融化的冰崖。

她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她还没输。而远方的兄长嫂嫂,正隔着万里星河,为她撑着一片永不落雪的晴空。

冰镜里的光影还在流动,曦风王子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时,金芙儿伸手拂过棋盘,那些白玉棋子竟化作漫天茉莉花瓣,落在两人肩头。这一幕透过冰镜映在卧龙大殿的石壁上,连空气里都仿佛飘进了曜雪玥星的清冽花香。

易阳欣儿端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金冠上的火羽轻颤,带起细小的火星落在地毯上,瞬间灼出几个小洞。她忽然笑出声,凤眼斜睨着冰镜:“银玥公子倒是好雅兴,只是这冰镜映出的终究是幻象,哪比得上太阳焰星的实景真切?”说着,她指尖一弹,一缕火线射向冰镜,却在触到镜面的刹那被弹开,化作点点星火。

苒苒轻抚镜缘,那里还留着曦风王子刻的细小纹路——是他们兄妹幼时约定的暗号,意为“勿念,安好”。她抬眼看向帝俊,褐金深瞳里的情绪看不真切,却在她望过去时,缓缓开口:“银玥公子既送了镜来,想必是盼着妹妹能时常看见故国景象。”他抬手示意侍从,“将这冰镜送往寒沁阁,好生安置。”

易阳欣儿显然没料到帝俊会这般做,刚要说话,却见帝俊已转向苒苒:“听闻月神妹妹擅冰雕?昨日见广寒宫的檐角冰棱,倒像是有意雕琢过的。”

苒苒心中微动。广寒宫的冰棱确是她用灵力塑形的,雕的是曜雪玥星的梧桐枝,枝桠间还藏着小小的白鼠图腾。他竟连这等细节都注意到了?

“不过是闲来无事,聊以自娱。”苒苒垂眸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冰笺。

“哦?”帝俊挑眉,“那改日倒想看看妹妹的手艺。听闻曜雪玥星的冰雕能封存记忆,不知是真是假?”

这话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别有深意。苒苒想起兄长曾说,太阳神帝俊的金乌图腾能灼尽虚妄,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她索性坦然道:“确有此事。用无垠海的冰髓雕刻,便能将过往景象封存在冰中,只要灵力不散,便可永存。”

“那便有意思了。”帝俊放下酒盏,雷锋剑上的雷光微闪,“改日让妹妹为孤雕一尊像,就用这冰髓如何?”

易阳欣儿的脸色终于缓和些,笑着接话:“陛下说笑了,冰雕再美也抵不过烈火,若真用冰髓,怕是过不了三日就要化了。”

苒苒却抬眼迎上帝俊的目光:“若陛下应允,臣妾愿一试。只是这冰雕需南极冰岛的万年玄冰为基,还需……”她顿了顿,声音清晰,“曜雪玥星的梧桐韧丝为引,方能在太阳焰星留存。”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梧桐韧丝是曦风王子的灵力媒介,她要这个,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与故国的联系,谁也断不了。

帝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顶的琉璃瓦轻颤:“好!便依你。明日让秦弘基去取玄冰,至于梧桐韧丝……”他看向殿外盘旋的丹顶鹤,“想必银玥公子很乐意送来。”

三只丹顶鹤似是听懂了,齐齐发出清亮的鹤鸣,声音穿透大殿,带着跨越星河的雀跃。

苒苒望着帝俊莫测的神色,忽然明白,这位三界之王或许早就知道,强留一颗向往自由的心,不如给她一线念想。就像太阳与月亮,虽各司其职,却终有交辉之时。

暖阁里的酒渐渐温了,易阳欣儿没再发难,只是偶尔看向冰镜的目光依旧带着寒意。苒苒却不在意,她知道,只要那面冰镜还在,只要兄长的灵力还能跨越万里传来,这太阳焰星的炽烈,便烧不化她心底的冰魄。

告辞时,夕阳正将火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赤金色的光落在苒苒的白裙上,竟像是缀了层金箔。朴水闵跟在她身后,轻声道:“公主,方才看见鹰族首领秦弘基往南极冰岛去了,想来是去取玄冰的。”

苒苒抬头望向天际,三只丹顶鹤正展翅北归,鲜红的顶冠在晚霞中格外醒目。她仿佛能看见,曦风王子收到消息时,定会对着金芙儿挑眉一笑,说他的妹妹,果然没让人失望。

风从火宫殿的长廊吹过,带着暖融融的气息,却吹不散苒苒发间银月钗的清辉。她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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