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神帝俊的妻,月神嫦曦,小字苒苒,所居之处远隔尘嚣,距那主殿太阳神殿的火宫殿足有数万里之遥,藏于南极冰岛的偏殿寒沁阁深处,沁寒殿、孤茗宫、广寒宫重重环绕,尽头便是那座名为冷宫的居所。
苒苒她日日凝望的,是一方总被忧郁笼罩的天,那里不分昼夜飘着纷飞的雪,漫天琼花于天地间肆意扬洒,恰似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礼花,美得炫灿,却也凉得彻骨。
头顶那方天似也染上她的愁绪,终岁被忧郁笼罩,日日夜夜飘着纷飞的雪,漫天琼絮于天地间无拘无束地扬洒,时而聚作团,时而散作星,倒像极了夜空里骤然绽放的礼花,美得炫灿夺目,偏又带着彻骨的寒凉,落在殿檐上、阶前处,也落在她望雪的眼眸里。
头顶那方天似也随她心境,总被忧郁浸染,日日夜夜飘着纷飞的雪,漫天雪瓣于天地间肆意舞落,时而聚如琼团,时而散若碎玉,竟像极了夜幕中骤然绽放的礼花,美得炫灿夺目,却也带着浸骨的寒凉,落满了殿宇的飞檐,也落进了她眸底的寂寥。
寒沁阁的冰砖在永夜般的昏暗里泛着淡蓝微光,每一块都像被月光吻过的冰晶,层层叠叠砌成的宫墙将广寒宫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苒苒立在沁寒殿的白玉阶前,白裙曳地如未融的积雪,裙摆绣着的银线月光草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化作流萤飞走。她抬手拢了拢肩头的狐裘,那是兄长曦风从曜雪玥星捎来的,雪狐尾尖的绒毛扫过腕间,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
“公主,这雪都下了三个月了。”朴水闵捧着暖手炉从殿内出来,熹黄色的宫装在一片素白中格外显眼,她将炉子塞进苒苒掌心,“火宫殿那边遣人送了新炭,说是天后娘娘特意吩咐的。”
苒苒的指尖触到铜炉的温热,却没抬眼,目光仍落在远处孤茗宫的飞檐上。那里积着半尺厚的雪,风过时,雪沫子像碎玉般簌簌往下掉。“易阳姐姐有心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只是这南极冰岛的风,从来不是炭火能焐热的。”
朴水闵抿了抿唇,瞥见自家公主眼尾那抹淡淡的青影。从前在曜雪玥星的刃雪城,苒苒总爱坐在归渔居的窗前,看茉莉花田丘的蝴蝶落在梧桐树上,那时她的眼眸亮得像淬了星光,哪像现在,连笑都带着冰碴儿。
正说着,天边忽然滚过一声闷雷,紫金色的电光撕裂铅灰色的云层,映亮了云层后隐约可见的太阳神殿轮廓。苒苒下意识地缩了缩肩,那是帝俊的气息——霸道、炽热,像他身上那件紫金玄衣上绣着的麒麟图腾,总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是陛下过来了?”朴水闵踮脚望去,果然见远处天际有金乌虚影掠过,翅尖带起的火星在雪幕中划出转瞬即逝的红痕。
苒苒却转身往殿内走,白裙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告诉他,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固执。她忘不了上次帝俊来的时候,易阳欣儿就站在他身侧,一身红衣如烈火,凤眸里的笑意像淬了火的针,“月神妹妹这广寒宫,倒是比我们火宫殿清净多了。”那语气里的嘲讽,比南极的寒风更伤人。
刚走进沁寒殿,殿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带着雷电气息的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帝俊就站在门口,紫金玄衣上沾着未融的雪粒,褐金色的眼眸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藏着两轮小太阳。“身子不适?”他迈步进来,靴底碾过地上的冰晶,发出细碎的声响,“朕怎么听说,昨日你还在孤茗宫的梅树下站了一个时辰?”
苒苒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银线。“不过是看雪罢了。”她能感觉到帝俊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带着温度的网,让她浑身不自在。
“看雪?”帝俊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雷鸣掌未散的余温,“从曜雪玥星到太阳焰星,你就只会看雪?”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曦言,你是朕的妻,不是这广寒宫里的冰雕。”
苒苒猛地抽回手,手腕上已留下一圈红痕。她抬起头,眼底的寂寥像结了冰的湖,“那陛下希望我做什么?像易阳姐姐那样,练火媚术,化火烈鸟,陪你在火宫殿里看烈焰独角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像雪一样簌簌往下落,“可我是月神,不是火神。我本就该属于冰雪,属于这永夜般的寂静。”
帝俊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他想起初见时,她穿着白裙站在曜雪玥星的茉莉田边,身后是无垠海岸的碧海蓝天,那时她的眼睛里有光,不像现在这样,只剩下化不开的寒冰。他想说些什么,却见苒苒已转身走向内殿,白裙的裙摆消失在雕花屏风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陛下请回吧,这里的雪,怕是会污了您的金乌图腾。”
殿外的雷声又响了起来,金乌虚影在云层里盘旋不去,紫金色的电光一次次照亮广寒宫的琉璃瓦,却照不进那扇紧闭的屏风后,更照不进那个总望着雪天的姑娘眼底。朴水闵看着帝俊站在原地,紫金玄衣上的雪粒慢慢融化,在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忽然觉得,这位万物之主的背影,竟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雪还在下,落在广寒宫的飞檐上,落在火宫殿的方向,也落在遥远的曜雪玥星刃雪城,那里的茉莉花田丘此刻该是一片纯白,像极了苒苒未嫁时,常披在肩上的那方白狐裘。
广寒宫的雪似乎更密了些,簌簌落在雕花窗棂上,积起薄薄一层,像给殿宇镶了道银边。苒苒坐在窗边的白玉榻上,指尖划过冰纹桌面,那里凝结着她昨夜呵出的白气化成的霜花,形状倒像极了曜雪玥星的梧桐叶。
“公主,方才收到桴駼古国的传讯,”朴水闵捧着一方冰晶信笺进来,熹黄色的衣袖扫过榻边的暖炉,带起一阵微风,“曦风王子说,斯坦芙公主的金莲图腾近日愈发璀璨,想来是西洲国的祥瑞之兆。”
苒苒接过信笺,冰面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暖意。兄长和嫂嫂总是这样,怕她在这边孤单,每隔几日便会送来消息。信上还说,刃雪城的玫瑰森林开了新品种,花瓣边缘泛着月光般的银辉,等来年雪化,便移栽几株到广寒宫来。她轻轻摩挲着冰面,唇角终于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光。
忽然,殿外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伴随着细碎的火星落地的轻响。朴水闵警觉地望向窗外,却见一只赤红色的火烈鸟落在殿前的雪地里,尾羽扫过之处,积雪竟融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鸟喙里衔着一方绣着烈焰独角兽的锦盒,正是易阳欣儿宫里的标记。
“天后娘娘差人送来的。”朴水闵将锦盒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苒苒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雪莲,花瓣上却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像雪地里溅落的火星。“这是……”她指尖触到玉簪,竟觉一丝温热,不似寻常玉石的冰凉。
“娘娘说,月神妹妹素来爱雪,这支‘火雪簪’是用火焰帝国地心的暖玉所制,簪身能散微热,戴在发间,或许能抵些寒气。”火烈鸟口吐人言,声音娇俏,正是易阳欣儿身边的侍女弄玉的声线。
苒苒捏着玉簪,心头泛起复杂的涟漪。易阳欣儿的心思向来难猜,那日在卧龙大殿,她一身红衣站在帝俊身侧,火翅微展,金冠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灼灼其华,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戒备,却唯独没有这玉簪般的暖意。
“替我谢过天后娘娘。”苒苒将玉簪放回锦盒,“只是我惯了清冷,这暖玉怕是无福消受。”
火烈鸟似是没想到会被拒绝,扑腾了两下翅膀,火星溅在雪地上,留下点点焦痕。“娘娘还说,三日后是太阳神殿的雷祭大典,陛下让您务必到场。”它丢下这句话,便振翅飞走了,尾羽带起的热风卷走了殿前最后一点雪的凉意。
朴水闵看着紧闭的殿门,轻声道:“公主,雷祭大典是火焰帝国的盛事,若是不去……”
“我知道。”苒苒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雪上。雷祭大典,帝俊会亲自施展雷霆诀,以雷神腿踏遍九阶,引天雷淬炼雷锋剑,那是属于他的荣耀时刻,也是易阳欣儿作为天后,最风光的日子。自己这个来自冰雪星球的月神,站在那片炽热的光芒里,不过是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三日后,雷祭大典如期举行。卧龙大殿前的广场上,火焰帝国的臣民身着华服,仰望高台上的帝俊。他一袭紫金玄衣,麒麟长臂舒展,雷锋剑在手中发出嗡鸣,褐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雷电之力。易阳欣儿立于他身侧,红衣如火,凤眸含笑,偶尔与他低语几句,默契天成。
苒苒坐在角落的观礼席上,白裙在周遭的烈焰色中显得格外素净。她没看高台,只望着广场边缘那几株被热浪烤得微微发蔫的冰兰——那是她从广寒宫带来的,想试试火焰帝国的土地是否能让它们存活。
忽然,帝俊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他手中的雷锋剑猛地劈出一道紫金色的雷电,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击向祭台,而是擦着冰兰的边缘掠过,在地上炸出一圈浅浅的雷纹。奇异的是,那冰兰竟似被雷电滋养,蔫软的叶片慢慢舒展开来,还冒出了小小的花苞。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易阳欣儿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看向苒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苒苒心头一震,抬眼望向高台。帝俊仍望着她,褐金色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却在她望过来时,极轻地颔首,随即转身继续大典,仿佛方才那道偏离轨迹的雷电,只是个无意的意外。
她低头看着那株悄然绽放的冰兰,花瓣上还沾着雷电留下的微热气息。广寒宫的雪,似乎第一次,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雷祭大典结束后,那株沾了雷电气息的冰兰被苒苒带回了广寒宫。朴水闵特意寻来白玉盆移栽,放在沁寒殿最向阳的窗台上——虽说这南极冰岛的“阳”,也不过是透过厚重云层洒下的几缕微光。
“公主你瞧,它竟真的结了花骨朵。”朴水闵指着冰兰顶端那抹嫩白,语气里满是惊奇,“听说火焰帝国的土地万物都带着火气,偏这冰兰沾了陛下的雷电,反倒活得更精神了。”
苒苒伸手碰了碰冰凉的叶片,指尖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那日大典上,帝俊那道刻意偏折的雷电,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初到太阳焰星时,他曾带她去龙塔寝殿看他收藏的星图,那幅描绘宇宙初生的画卷上,太阳与月亮的轨迹在某个角落悄然交汇。那时他说:“万物相生相克,却也总有相融之处。”
正思忖着,殿外忽然传来鹤鸣之声。三只丹顶鹤展开雪白的翅膀落在殿前,为首那只口中衔着的锦盒上,绣着曜雪玥星特有的银玥花纹。是曦风的使者到了。
“银玥公子托我们送来这个。”化作人形的衷一情躬身行礼,他身着月白长衫,举止清雅如月下君子,“公子说,斯坦芙公主新炼了一批‘融雪丹’,遇寒则化,或许能为广寒宫添些暖意。”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二颗莹白的丹药,每一颗都像凝冻的月光。苒苒拿起一颗放在掌心,丹药触手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嫂嫂有心了。”她轻声道,眼底泛起暖意。金芙儿的金莲图腾本就蕴含生生不息的暖意,这融雪丹定是她耗费本源炼制的。
“公子还说,”衷一怀补充道,“若公主在那边过得不适,尽管传讯回去。幻雪城堡的归渔居永远为您留着窗榻,瑀彗大殿的暖炉也时刻烧着。”
苒苒望着三位鹤羽仙人,忽然想起从前在刃雪城,他们总陪她在茉莉花田丘散步,衷一愫最会吹笛,笛声能引来成群的雪蝶。那时的日子,像浸在温汤里,连风都带着甜味。她吸了吸鼻子,将锦盒递给朴水闵:“替我谢过兄长和嫂嫂,也劳烦三位仙人带回我的谢意。”
送走鹤羽仙人,朴水闵刚将融雪丹收好,就见弄玉提着食盒来了。这位天后侍女今日换了身水红色衣裙,少了些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和气:“月神妹妹,娘娘炖了雪莲汤,说是给您补补身子。”
食盒打开,白玉碗里盛着乳白的汤羹,漂浮的雪莲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苒苒舀起一勺,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竟驱散了几分殿内的寒气。“替我谢过易阳姐姐。”她轻声道。
弄玉笑了笑:“娘娘说,前几日送您的火雪簪您不用也罢,只是这汤羹是她亲手炖的,若您再拒,她可要亲自来广寒宫了。”说罢,她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冰兰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冰兰竟开得这样好?前日见时还蔫着呢。”
苒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冰兰的花苞不知何时已微微绽开,嫩白的花瓣边缘竟泛着淡淡的金边,像是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暖意。“许是这里的水土,也并非全然不适合它。”她轻声道。
弄玉走后,朴水闵忽然指着窗外:“公主你看,雪好像小了些。”
苒苒抬头望去,漫天飞雪果然稀疏了许多,云层间甚至透出一小块青灰色的天。风里的寒意似乎也淡了些,落在脸上竟不似往常那般刺骨。她走到殿外,伸出手掌,一片雪花落在掌心,没有立刻融化,却也没带来冻彻骨髓的凉。
远处的天际,金乌的虚影正缓缓掠过,翅尖的火星在雪幕中划出温柔的弧线。苒苒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金光,忽然想起帝俊在星图前说的那句话。或许,太阳与月亮的轨迹,真的能在某个不期而遇的时刻,交织出不一样的光。
她转身回殿时,脚步竟比往日轻快了些。窗台上的冰兰,在透过云层的微光里,悄然舒展了花瓣。
广寒宫的雪势日渐收敛,偶尔放晴时,能看见远处冰原上掠过几抹灵动的影子。朴水闵说那是南极冰岛特有的雪狐,通体雪白,唯有尾尖带着点玄色,像极了曦风王子袖口的暗纹。
这日苒苒正坐在孤茗宫的回廊下,看朴水闵用融雪丹化开石阶上的坚冰。那丹药遇寒便化作温热的水流,顺着石阶蜿蜒而下,在雪地里冲出浅浅的沟壑,竟有几株嫩绿的草芽从沟底探出头来。
“公主你看,草都发芽了呢。”朴水闵惊喜地指着那些新绿,熹黄色的裙摆在雪地里转了个圈,像朵骤然绽放的迎春花。
苒苒望着那些倔强的绿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那是帝俊昨日差人送来的,镯身刻着细密的雷纹,据说能引雷电之力抵御寒气。她起初不愿收,可送镯的侍从说:“陛下说,月神殿下的手总这样凉,戴个暖镯或许能好些。”他语气里的恳切,让她没法再拒绝。
正看得出神,天边忽然飘来一片火烧云,赤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广寒宫的琉璃瓦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紧接着,便听见熟悉的雷响,却不似往日那般震耳,反倒像远方传来的鼓点,温和地敲打着空气。
“是陛下的金乌车驾!”朴水闵指着天际,那里有一辆由三只金乌牵引的车辇正缓缓驶来,车帘上绣着的太阳图腾在霞光中熠熠生辉。
苒苒起身时,裙角不小心勾到了回廊的栏杆,带落一片积雪,正好落在那几株草芽上。她看着雪粒慢慢融化,濡湿了嫩绿的叶片,忽然有些恍惚——从前在刃雪城,她总嫌雪下得不够大,如今却会为几片融雪而牵动心绪。
金乌车驾落在殿前的空地上,帝俊走下来时,身上的紫金玄衣似乎比往日轻便了些,褐金色的眼眸在霞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听说你这里长出了新草?”他径直走到回廊下,目光落在那几株绿芽上,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冰雪也锁不住生机。”
苒苒没接话,只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银镯,雷纹在霞光中泛着微光,竟真的有丝丝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多谢陛下的暖镯。”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帝俊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喉结微动:“戴着合衬。”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片落雪,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微微一颤,“今日天气好,朕带你去个地方。”
没等苒苒反应,他已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跃上金乌车驾。三只金乌发出清亮的啼鸣,振翅冲上云霄。车辇平稳地穿行在云层间,苒苒掀开车帘,看见下方的南极冰岛正慢慢远去,那些冰封的山峦在霞光中像铺展开的白玉绸缎。
“我们要去哪里?”她忍不住问。
“到了就知道。”帝俊递给她一块温热的糕点,是用火焰帝国特有的火枣制成的,甜而不腻,“尝尝,金芙儿托人送来的,说是曦风特意交代给你的。”
苒苒咬了一口糕点,暖意从舌尖一直流到心底。兄长嫂嫂的心意,竟隔着万水千山,也能这样清晰地传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驾落在一片开满金色花朵的山谷里。那些花形似莲花,却比莲花更绚烂,花瓣边缘燃着细碎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却不伤人分毫。“这里是焰心谷,”帝俊指着那些花,“是易阳欣儿培育的‘冰火莲’,根生在寒冰里,花却能燃出暖意。”
苒苒走到花丛中,伸手碰了碰花瓣,果然只觉温热,不似想象中那般灼人。“易阳姐姐好本事。”她由衷赞叹道。
帝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白裙与金色花影交叠,忽然说:“那日雷祭大典,你似乎不太高兴。”
苒苒动作一顿,转过身时,正撞见他眼底的认真。“没有。”她小声辩解,却没底气,“只是……不太习惯那样热闹的场合。”
“那以后,朕常带你来这里。”帝俊走近一步,周身的雷电气息似乎柔和了许多,“这里安静,又有暖意,或许合你心意。”
夕阳西下时,金乌车驾载着他们往回赶。苒苒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云霞,腕间的银镯暖融融的。她想起焰心谷里那些冰火莲,忽然明白,或许冰雪与火焰,并非只能相互消融,也能在某个平衡点上,开出独一无二的花。
回到广寒宫时,朴水闵正举着一盏琉璃灯在殿前等候。看见他们回来,她笑着迎上来:“公主,弄玉姑娘送来了天后娘娘亲手做的冰酪,说是用南极冰岛的雪水做的,带着火气呢。”
苒苒接过冰酪,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凉意中果然藏着一丝暖意,像极了此刻她的心情。远处的天际,月亮悄悄爬上云层,与尚未落尽的霞光遥遥相对,竟有种奇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