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走到祭台边,案上摆着十几盏雪灯,每一盏都画着不同的图案——有刃雪城的碧雪寝宫,有純玥楼的茉莉花田,还有她和哥哥当年在梧桐树林里追逐的身影。她拿起一盏画着归渔居的雪灯,灯面上的窗棂清晰可见,甚至还画着窗边那盆她当年养的雪茉莉。
“哥哥,你……”苒苒转头望向曦风,眼底泛起薄雾。曦风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火折子,点燃了祭台上的蜡烛:“当年在刃雪城,你总说我画的雪灯不好看,今日你再看看,是不是比从前强些了?”
苒苒笑着点头,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灯上,瞬间凝成小小的冰珠。朴水闵赶紧递上帕子,小声道:“公主,怎么还哭了?今日该高兴才是。”
“我是高兴。”苒苒擦去泪水,接过曦风递来的蜡烛,小心翼翼地点亮手中的雪灯。暖黄的光透过灯纸,将画中的归渔居照得格外温馨。曦风也点亮一盏雪灯,递给金芙儿:“我们一起放吧,就像当年一样。”
三人提着雪灯走到林间的湖边,湖面结着薄冰,却被曦风用法术融出一片水域。苒苒轻轻将雪灯放在水面上,看着它随着水波缓缓漂远,暖黄的光在冰面上映出浅浅的倒影。曦风与金芙儿也将雪灯放下,三盏雪灯在水面上排成一列,像三颗温暖的星子。
“当年你总爱跟我抢着放第一盏雪灯,”曦风望着漂远的雪灯,笑着回忆,“有一次你没抢过我,还坐在湖边哭了好久,说我欺负你。”
“哪有!”苒苒脸颊微红,反驳道,“明明是你故意不让我,还把雪灯放得老远,我都追不上。”
金芙儿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她悄悄退到一旁,让他们兄妹俩说些体己话。朴水闵也跟着退开,与倾如站在不远处,望着湖面的雪灯。
“苒苒,”曦风忽然收住笑,语气变得认真,“在太阳神殿,若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虽不能常伴你左右,但定会护着你。”
苒苒望着哥哥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感动。她想起在南极冰岛的日子,想起那些独自看雪的夜晚,忽然觉得,原来她并不是孤单一人。“我知道,”她轻声道,“有哥哥在,我不怕。”
风又起了,卷着雪灯的光晕在林间散开。曦风抬手,轻轻拂去苒苒发间的一片雪沫,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走吧,”他说,“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雪蜜糕,就在前面的亭子里,咱们去尝尝,看看是不是故国的味道。”
苒苒点头,跟着曦风往前走。阳光透过梧桐树枝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当年在幻雪帝国,他们并肩走过梧桐树街的模样。湖面的雪灯还在缓缓漂远,暖黄的光映着漫天的晴空,仿佛连这太阳焰星的风,都染上了曜雪玥星的温柔。
林间的亭子四面挂着素色纱帘,帘外积雪未消,亭内却暖得很——曦风早让人在亭中燃了银丝炭,炭盆上架着的银壶正冒着热气,旁边的木盘里摆着几碟雪蜜糕,糕上还撒着细碎的糖霜,像落了层薄雪。
苒苒刚坐下,金芙儿便递来一块雪蜜糕:“妹妹快尝尝,这是按曜雪玥星的方子做的,夫君特意让御厨学了半个月,说一定要还原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苒苒接过糕点,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咬下一口,甜而不腻的雪蜜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茉莉香,与记忆里碧雪寝宫里的味道分毫不差。她眼眶又有些发热,含糊道:“就是这个味……当年我总缠着厨房做,哥哥还总跟我抢。”
曦风坐在对面,闻言笑出声,白袍袖口轻轻搭在桌沿:“那时候你一次能吃三块,再抢就该积食了,我是替你控制着。”说着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目光落在苒苒身上,满是怀念,“还记得有次你偷吃雪蜜糕,把糖霜粘在嘴角,自己没发现,还跑去跟父王请安,逗得父王笑了半天。”
“哪有那么糗!”苒苒脸颊微红,伸手擦了擦嘴角,才想起此刻并没有糖霜,不由得笑了出来。朴水闵站在她身后,见她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也悄悄松了口气——自从来到太阳神殿,公主这样轻松的模样,实在少见。
亭外忽然传来鹤鸣,衷一情提着个食盒走进来,鹤羽衣摆上沾了些雪:“殿下,金芙儿公主,这是从曜雪玥星运来的冰镇茉莉汁,刚从冰窖里取出来,公主定喜欢。”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四个玉杯,杯中盛着淡绿色的汁液,还飘着几片新鲜的茉莉花瓣。
金芙儿倒了一杯递给苒苒:“这茉莉是夫君让人从故国的茉莉花田丘移栽过来的,在暖棚里养着,如今还能开花呢。”
苒苒接过玉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浅啜一口,茉莉的清香混着清甜的汁水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口中残留的甜腻。她望着杯中漂浮的花瓣,忽然想起当年在純玥楼的窗边,她总爱摘几朵茉莉花放进茶里,哥哥则坐在一旁,陪着她看楼下的梧桐叶飘落。
“哥哥,”她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曦风,“故国的刃雪城,如今还好吗?归渔居的那棵梧桐树,还在吗?”
曦风握着玉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都好。我让人照看着呢,归渔居的梧桐树长得比以前还粗,每年夏天都枝繁叶茂的。茉莉花田丘也还是老样子,到了花期,整片田野都是香的。”他顿了顿,又道,“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苒苒心中一动,却又很快垂下眼眸:“我……我如今是太阳神殿的月神,怕是不方便回去。”她想起帝俊的威严,想起易阳欣儿那双带着审视的凤眼,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念想。
金芙儿看出她的顾虑,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妹妹别担心,夫君如今是北方净土世界的主王,若是想回故国,总有办法的。再说,陛下那边,我也会帮着说说情。”
曦风也点头,眼神坚定:“对,有我在,定能让你回故国看看。你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苒苒望着兄妹俩真诚的眼神,心中那片因顾虑而沉寂的角落,又泛起了暖意。她轻轻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好,我等着。”
亭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却不再像往日那般寒冷,反而带着几分温柔。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桌上的玉杯和雪蜜糕上,映出淡淡的光晕。苒苒捧着玉杯,小口啜饮着茉莉汁,听着哥哥和嫂嫂说着故国的趣事,偶尔插几句话,笑声顺着敞开的亭门飘出去,与林间的鹤鸣、雪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朴水闵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悄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苒苒昨日让她准备的雪玉碎片——那是从当年哥哥送的雪玉坠上敲下来的一小块。她想着,等回到寒沁阁,就把这碎片串成手链,让公主戴在手上,就像哥哥陪在身边一样。
亭内的暖意渐渐漫出亭外,连飘落的雪花,都像是被这温馨的氛围染得柔和了许多。苒苒望着亭外覆雪的梧桐枝,忽然觉得,或许在这太阳焰星,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不必再独自守着南极冰岛的清冷——因为她的哥哥,她的亲人,始终在她身边,从未远离。
雪蜜糕见了底,茉莉汁也喝得只剩半杯,亭外的雪却越下越柔,落在纱帘上,积起薄薄一层白。曦风看了眼天色,起身道:“苒苒,该回去了,再晚些雪大了,路不好走。”
苒苒点点头,刚要起身,指尖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玉杯,剩下的茉莉汁洒在白袍下摆,晕开一小片淡绿。她慌忙伸手去擦,却被曦风拦住:“没事,不过是点汁水,回去换件衣裳便是。”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轻轻擦了擦她沾了水渍的指尖,动作自然得像从前无数次帮她收拾残局时一样。
金芙儿笑着递过一件厚披风,搭在苒苒肩上:“这披风是用北极狐的绒毛做的,暖和得很,你披着回去,别冻着。”苒苒接过披风拢紧,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狐绒香气,像极了哥哥从前常穿的那件狐裘。
四人并肩往树林外走,雪地上的脚印层层叠叠,衷一情和朴水闵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剩下的雪灯。路过那片松林时,苒苒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枝头挂着的一盏雪灯——那盏灯上画着她和哥哥在雪地里堆雪人的模样,雪人戴着她亲手织的红围巾,眉眼画得憨态可掬。
“哥哥,这盏灯我能带走吗?”她指着那盏雪灯,眼底满是期待。曦风抬手取下雪灯,递给她:“本就是给你准备的,喜欢就拿着。回去挂在沁寒殿的窗边,夜里点亮,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苒苒接过雪灯,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团暖融融的光。走到树林外,曦风看着她,又叮嘱道:“若是在宫里觉得闷,就让朴水闵去我府邸传个信,我让倾如送些故国的玩意儿给你解闷。”
“嗯。”苒苒点头,目光落在哥哥腰间的银狐玉佩上,那玉佩还是当年她亲手为他系上的,如今依旧亮得晃眼。“哥哥,你也要保重,别总为了公务累着自己。”
曦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知道了,你也是,别总待在寒沁阁里,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金芙儿拉了拉曦风的衣袖,轻声道:“让妹妹先回去吧,雪又大了。”曦风点头,看着苒苒和朴水闵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中,才转身对金芙儿道:“你看她方才的模样,总算笑了,我这心里也踏实些。”
金芙儿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后我们常找些由头让她出来,多陪陪她,她就不会再觉得孤单了。”
苒苒提着雪灯往寒沁阁走,朴水闵撑着伞,小心地为她挡着雪。雪灯的暖光透过灯纸,映在她的脸上,连眉眼间都染上了柔和的笑意。“水闵,”她忽然开口,“你说,下次我们还能像今日这样,和哥哥嫂嫂一起吃雪蜜糕吗?”
朴水闵笑着点头:“当然能!殿下和金芙儿公主那么疼您,定会常邀您出来的。”
回到寒沁阁,苒苒第一时间就把雪灯挂在了沁寒殿的窗边。点亮蜡烛后,暖黄的光透过灯纸,将窗棂染得格外温馨。她坐在窗边,望着雪灯上的雪人图案,想起今日在亭子里的欢声笑语,嘴角忍不住上扬。
朴水闵端来热水,让她泡手:“公主,您今日高兴,夜里定能睡个好觉了。”苒苒点头,将手伸进热水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她想起哥哥递来的冰魄雪花,想起嫂嫂送的北极狐披风,想起亭子里的雪蜜糕和茉莉汁,忽然觉得,南极冰岛的冷,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夜深时,雪渐渐停了。苒苒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雪灯,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哥哥的笑声,嫂嫂温柔的话语。她轻轻摸了摸枕边的雪玉梳,嘴角带着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这是她来到太阳神殿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而曦风府邸里,曦风正对着案上的舆图出神。金芙儿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他面前:“还在看公务?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曦风抬头,眼底带着笑意:“我在想,下次带苒苒去哪里好。东边的暖泉谷听说不错,能泡暖泉驱寒,等过些日子,我便邀她去那里。”
金芙儿笑着坐在他身边:“好,都听你的。只要妹妹能高兴,咱们多费些心思也值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舆图上,也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亮得晃眼,仿佛连宇宙间的风,都在为这兄妹间的牵挂,悄悄传递着温柔的讯息。
暖泉谷的邀约没等太久,不过十日,倾如便提着个描金食盒来寒沁阁。她掀开盒盖时,里面躺着两盏刚蒸好的雪蜜糕,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张素笺,是曦风的字迹,笔锋带着熟悉的温和:“暖泉谷的泉水温润,已让人备妥你惯用的熏香与软垫,三日后辰时,我在谷外候你。”
苒苒捏着素笺,指尖拂过“你惯用的熏香”几个字,忽然想起在幻雪帝国时,她总爱用茉莉与雪松混制的熏香,连哥哥的书房都被她熏得满是这味道。如今隔了这么久,他竟还记着。朴水闵凑过来,闻着雪蜜糕的香气笑:“殿下多细心,连您爱吃的糕都特意送来,暖泉谷定是准备得妥妥帖帖的。”
三日后辰时,苒苒换了件月白色的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冰纹,比往日的白裙多了几分柔和。刚到谷外,便见曦风的白袍身影立在晨光里,身旁停着一辆缀着银铃的马车,车帘是用极软的狐裘缝的,挡风又暖和。“上来吧,”曦风见她来,快步上前扶她上车,“车里备了热饮,是用曜雪玥星的雪莲煮的,能驱寒。”
马车里果然暖融融的,小炭炉上温着银壶,金芙儿正坐在软垫上剥橘子,见她进来便笑着递过一瓣:“妹妹来得正好,这橘子是从西洲国运来的,甜得很,你尝尝。”苒苒接过橘子,果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竟比太阳焰星本地的水果多了几分清爽。
马车行得平稳,银铃偶尔发出轻响,伴着车外隐约的泉声,格外舒心。曦风靠在车壁上,给她讲暖泉谷的趣事:“谷里有处‘映月泉’,夜里月光落在泉面上,能映出双倍的月色,像极了故国碧雪寝宫的镜湖。”金芙儿补充道:“我还让人在泉边搭了个小亭子,备了你爱喝的茉莉茶,夜里咱们可以在亭子里赏月。”
说话间,马车便到了谷中。掀开车帘,暖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香,却不刺鼻。远处的泉池冒着白雾,池边种着几株红梅,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轻轻晃动。曦风引着她往映月泉走,路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连鞋底都沾不到寒气。
“你先试试水温,”到了泉边,曦风递过一件绣着茉莉的浴衣,“若是觉得凉,我再让侍从添些热水。”苒苒接过浴衣,看着他与金芙儿转身往亭子走,才慢慢踏入泉中。泉水刚及腰腹,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连骨子里的寒气都像是被揉散了。她靠在泉边的青石上,望着头顶的红梅,忽然觉得浑身都松快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金芙儿在亭子里唤她:“妹妹,来喝杯茶吧,茶要凉了。”苒苒披上浴衣走过去,亭子里已摆好茶具,茉莉茶的香气混着泉边的水汽,格外宜人。曦风正拿着一支玉簪,簪头是用暖泉里的玉石雕的小月亮,见她来便递过来:“昨日在谷里寻到块好玉,让工匠雕了这个,戴着玩。”
苒苒接过玉簪,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簪头的小月亮在晨光里泛着柔光。她想起小时候哥哥给她雕的雪玉小动物,眼眶微热:“谢谢哥哥。”金芙儿笑着帮她将玉簪插在发间,对着铜镜照了照:“真好看,这玉簪衬得妹妹气色都好了许多。”
午后,三人坐在泉边的软榻上晒太阳。金芙儿拿出一幅织锦,上面绣着刃雪城的雪景,是她特意让西洲国的绣娘织的:“妹妹若是想故国了,就看看这幅锦,等以后回去,咱们再一起去茉莉花田丘摘花。”苒苒摸着织锦上的雪纹,忽然觉得,原来温暖从来都不是只有太阳才能给,哥哥的牵挂、嫂嫂的体贴,都像这暖泉的水,悄悄裹住了她的心。
傍晚时,泉边渐渐凉了些。曦风让侍从燃起篝火,烤着从故国运来的鱼干。鱼干的香气飘散开,苒苒咬了一口,咸鲜中带着淡淡的松木味,与当年在归渔居湖边烤的鱼一模一样。“还记得吗?”曦风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小时候你总爱抢我烤的鱼,还说我烤的比厨房好吃。”
“那是因为你总把最香的那块留给我。”苒苒笑着回应,嘴角沾了点鱼屑,金芙儿见状,温柔地帮她擦去。篝火的光映在三人脸上,连影子都显得格外温馨。
夜里,映月泉果然如曦风所说,月光落在水面上,映出两轮明月,波光粼粼的。苒苒靠在亭柱上,手里捧着温热的茉莉茶,望着双倍的月色,忽然轻声道:“哥哥,嫂嫂,谢谢你们。”
曦风与金芙儿对视一眼,都笑了。曦风拍了拍她的肩:“傻丫头,跟我们客气什么。以后只要你想,咱们常来这里,或是去别的地方,总能找到让你舒心的去处。”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泉边的水汽与花香。苒苒望着眼前的两人,望着映在泉中的月色,忽然觉得,南极冰岛的清冷好像渐渐远了,太阳神殿于她而言,也不再只是一座冰冷的宫殿——因为有他们在,这里也成了能让她安心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