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阳欣儿转过身,火翅在肩头轻轻扇动,带起一阵暖意:“陛下倒是疼她。”她走到帝俊身边,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膝头,“只是琅玕城的血族多,无妄兄虽是王,可底下的狼人部族素来野性,妹妹性子柔,怕是会受委屈。”
帝俊抬手,指尖抚过她的发顶,动作带着惯有的霸道,却又藏着几分柔和:“有君无妄和薰儿在,不会让她有事。”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天边的云已渐渐散开,“再说,她总在这沁寒殿待着,也闷得慌。”
苒苒回到沁寒殿时,朴水闵正忙着换下湿了的窗纱。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去:“公主,奴婢温了姜汤,您快喝点暖暖身子。”熹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袖口的绣纹沾了些水汽,却依旧整齐。
苒苒接过姜汤,指尖触到瓷碗的暖意,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冰裂纹瓷瓶上。瓶里插着的腊梅不知何时开了两朵,嫩黄的花瓣上还沾着雨珠,在晨光里透着点生机。“朴水闵,”她忽然轻声道,“把我那支玉笛找出来吧。”
朴水闵愣了愣,随即笑道:“公主是想练笛了?”她转身往内殿走去,熹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帘后。
苒苒捧着姜汤,走到窗边。天边的雨已经停了,一道淡淡的虹挂在伽诺城的上空,一端连着太阳神殿的金顶,一端似乎要落到数万里外的南极冰岛去。她望着那道虹,唇角轻轻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姜汤的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竟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
或许,下月的琅玕城,真的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她想。
几日后的清晨,伽诺城的天空彻底放晴,太阳神殿的金顶在晨光里闪着灼目的光,连南极冰岛方向的云层都染上了层淡金。苒苒正坐在沁寒殿的窗边调笛,玉笛是早年帝俊送的,笛身上刻着细密的月华纹,吹口气,音色清冽如冰泉。朴水闵蹲在一旁整理行装,熹黄色的裙摆铺在青石板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裙旁,放着个锦盒——里面是萧薰儿托人送来的紫桂香,说是琅玕城的夜晚凉,熏着能暖些。
“公主,萧王妃遣人送了信,说她们明日一早从琅玕城出发,约我们在萧渊城的渡口汇合。”朴水闵把信笺递过来,指尖还沾着些整理衣物时蹭到的银线,“还说君王爷特意让人清了墨萧都的竹影廊,就等您去吹笛呢。”
苒苒接过信笺,指尖抚过笺上萧薰儿秀逸的字迹,唇角弯了弯。信里还夹着片紫晶果的花瓣,紫得透亮,带着淡淡的甜香。她把花瓣夹进随身的诗集里,抬眼望向殿外——十二月亮女中的兰花正站在阶下,捧着件银狐披风,见她看来,轻声道:“公主,曜雪玥星的潮汐已安排妥当,属下们会轮流值守。”
“辛苦你们了。”苒苒起身,接过披风搭在臂上,玉笛别在腰间,白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走吧,去卧龙大殿辞行。”
卧龙大殿里,帝俊正翻看着萧煌京送来的星象图,紫金玄衣的袖口搭在案上,露出半截绣着金乌纹的腕带。易阳欣儿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由弄玉替她梳理长发,火翅在肩头轻轻扇动,带起的暖意让殿内的银丝炭都显得多余。见苒苒进来,易阳欣儿先笑了:“妹妹这一身倒利落,看来是盼着去琅玕城了。”
苒苒福了福身,目光落在帝俊案上的星象图上——图上标注着萧霄城的位置,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玉笛记号。“来向陛下和天后辞行。”她轻声道,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腰间的玉笛。
帝俊放下星象图,褐金的深瞳在她身上停了停,目光掠过她腕间的银镯(那是去年他用雷火珠的碎屑融的),喉结动了动:“路上当心。萧渊城的渡口风大,让朴水闵多备件披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君无妄虽性子冷,却最护短,有他在,没人敢怠慢你。”
易阳欣儿笑着接口:“陛下这话说的,倒像我们欺负了妹妹似的。”她从软榻上起身,火翅轻展,取过案上的锦盒递给苒苒,“这是我给薰儿妹妹备的火玉坠,你替我捎去。玉坠能驱暗界的寒气,也算我给你们的饯行礼。”
苒苒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面的温度,心里暖融融的。她抬头时,正对上帝俊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倒像藏着些没说出口的话。她忽然想起昨夜朴水闵说的,看见陛下在沁寒殿外站了半宿,紫金玄衣的身影在月光里,像座沉默的山。
“那我……明日便出发了。”苒苒攥紧了锦盒,轻声道。
“去吧。”帝俊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星象图上,只是指尖在图上萧霄城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走出卧龙大殿时,晨光正好,照得阶前的积水亮闪闪的。朴水闵跟在身后,轻声道:“公主,您看天上的云,像不像您上次画的‘归雁图’?”
苒苒抬头,只见天边的流云真的像群展翅的雁,正朝着萧渊城的方向飘去。她摸了摸腰间的玉笛,又看了眼怀里的锦盒,忽然觉得,这趟琅玕城之行,或许真的会像萧薰儿信里写的那样——“竹影廊的月光,比广寒宫的更暖些”。
第二日天未亮,沁寒殿的灯便亮了。朴水闵提着食盒进来时,苒苒正对着铜镜绾发,乌发被玉梳梳得顺滑,绾成简单的月华髻,只插了支银质的月牙簪。白裙裙摆扫过凳脚,露出脚踝上系着的红绳——那是去年易阳欣儿亲手编的,说能避火煞。
“公主,奴婢温了莲子粥,您路上吃。”朴水闵把食盒放在桌上,熹黄色的袖口沾了点灶间的烟火气,“十二月亮女已在宫门外备了马车,兰花生怕萧渊城的风大,还特意多备了床雪狐毯。”
苒苒点头,接过粥碗时,指尖触到碗壁的暖意。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远处太阳神殿的金顶已透出微光,像块被焐热的赤金。她几口喝完粥,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里面除了换洗衣物,便是那支玉笛和萧薰儿送的紫桂香。
宫门外的马车是曜雪玥星特有的冰纹车,车身雕着缠枝莲,车轮裹着厚厚的绒布,走起来悄无声息。兰花扶着苒苒上车,轻声道:“公主放心,属下已与萧渊城的守将打过招呼,渡口会清出专用的泊位。”
“辛苦你了。”苒苒掀开车帘,望了眼太阳神殿的方向。卧龙大殿的飞檐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不知帝俊此刻醒了没有。
马车行至城外时,天已大亮。萧渊城的渡口遥遥在望,码头上停着艘巨大的玄色船舰,船帆上绣着萧家皇室的玉萧纹,在风里猎猎作响。萧薰儿正站在船舷边,紫色曳地长裙的裙摆被风掀起,像朵盛开的紫莲。见苒苒的马车来,她立刻笑着挥手:“苒苒妹妹!”
君无妄就站在她身侧,红衣在晨光里泛着暖光。他身后的血薇捧着个锦盒,见朴水闵扶着苒苒上船,便迎上来:“月神公主,王妃让奴婢备了些暗界的紫晶果干,说是路上解闷。”
“劳烦你了。”苒苒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面的雕花——是吸血王蛇的图腾,与萧薰儿和君无妄的本真本源相契。
萧薰儿拉着苒苒走到船舷边,指着远处的江面笑道:“你看这萧渊江,水色比曜雪玥星的冰湖还清。到了墨萧都,竹影廊的竹子正绿,我们可以在那儿听笛、品茶,再让血薇做些血族的蜜饯,保管你喜欢。”她说话时,紫晶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扫过苒苒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暖意。
君无妄站在两人身后,目光落在江面的波光上,忽然开口:“昨夜帝俊兄传了信,说卧龙大殿的雷火珠又炼出两颗,让我们回程时绕去太阳神殿看看。”
苒苒的心轻轻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角。萧薰儿看在眼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看来陛下还是惦记着妹妹的。”
船舰缓缓驶离渡口,萧渊城的轮廓渐渐变小。苒苒靠在船舷上,望着江面的波光,腰间的玉笛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天空蓝得透亮,几只水鸟贴着江面飞过,留下浅浅的涟漪。她忽然觉得,这趟旅程,或许真的会像萧薰儿说的那样,满是惊喜。
船舰行至萧霄城水域时,江面忽然起了层薄雾,像揉碎的银纱铺在水面上。萧薰儿正凭栏看着水雾中掠过的水鸟,紫色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裙边绣着的吸血王蛇图腾,在朦胧天光里泛着暗紫的光。“苒苒妹妹你看,那就是萧霄城的‘雾中柳’,”她指着远处雾霭里隐约的绿影,“传说柳丝能缠住过往的云气,所以这一带常年有雾。”
苒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成片的垂柳在雾中若隐若现,枝条垂进水里,搅得雾影碎成一片。她刚要开口,却见君无妄忽然抬手,红衣袖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几只蝙蝠正从雾里钻出来,翅膀上沾着水汽,见到君无妄便收敛了气息,乖乖落在他肩头。“是墨萧都来的信使,”君无妄指尖轻触蝙蝠的翅膀,声音低沉,“说竹影廊的竹笛已备好,还新酿了‘碧筒酒’,用新鲜的竹筒装着,配着紫晶果蜜正合适。”
萧薰儿眼睛一亮,转身时紫晶步摇上的流苏扫过苒苒的发梢:“碧筒酒最是清冽,去年萧煌京的宴会上我喝过一次,至今还念着那味道。”她拉着苒苒往船舱走,“血薇在舱里备了暗界的‘凝露糕’,我们去尝尝,垫垫肚子也好。”
船舱内暖意融融,血薇正守在小炉边温茶,红色长袍的袖口挽起,露出腕间的银镯。见她们进来,连忙端上一碟莹白的糕点:“王妃说这糕用暗界的晨露和的面,不甜不腻,正好配茶。”朴水闵也跟着进来,将带来的雪狐毯铺在软榻上,熹黄色的身影在舱内忙碌着,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苒苒拿起一块凝露糕,指尖触到微凉的糕体,咬一口,果然带着股清冽的甜香,像含着颗小露珠。她望向窗外,雾渐渐散了些,萧霄城的城墙已隐约可见,城楼上的玉萧旗在风里飘动,旗角绣着的萧家图腾格外醒目。“听说萧霄宴要在御极殿办?”她忽然问道,指尖轻轻摩挲着糕碟的边缘。
“是呢,”萧薰儿喝了口茶,紫色的唇瓣沾了点茶渍,“御极殿的穹顶能打开,到时候可以边吃宴边看星河。无妄说,去年他还在殿外的玉萧阁上,用血族的夜视眼看见过北斗七星的光晕,和妹妹你的本真图腾倒有些像。”
君无妄这时正站在舱门口看雾,闻言回头,红衣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北斗七星的光晕偏紫,苒苒妹妹的月华光更像碎银,不一样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苒苒腕间的银镯上——那镯子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雷纹,是帝俊惯用的手法,“不过御极殿的星象图倒是值得一看,据说上面标注了七界的潮汐规律,对掌管曜雪玥星的你,或许有用。”
苒苒心里一动,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银镯。她想起离开太阳神殿时,帝俊案上的星象图,图上萧霄城的位置也画着小小的记号。或许,他让君无妄带话,不止是为了雷火珠。
雾彻底散去时,船舰已驶近萧霄城的渡口。码头上站着不少迎接的人,为首的是位身着墨色锦袍的少年,见船靠岸,立刻笑着上前:“见过王妃,见过君王,这位便是月神公主吧?我是萧霄城的守将萧澈,奉家主之命来接各位。”
萧薰儿笑着点头,拉着苒苒下船:“劳烦萧将军了。我们这就去墨萧都?”
“家主已在墨萧都的麟萧宫备了宴,就等各位了。”萧澈侧身引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苒苒的白裙,又飞快地移开,“竹影廊就在麟萧宫后面,各位路上正好能看看墨萧都的竹景。”
一行人沿着石板路往城内走,两旁的竹林郁郁葱葱,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吹笛。苒苒走在中间,左边是穿着紫色长裙的萧薰儿,右边是红衣的君无妄,身后跟着熹黄色的朴水闵和红色长袍的血薇,五人的身影在竹影里被拉得长长的,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她望着前方萧薰儿和君无妄相携的背影,又看了看两旁青翠的竹影,忽然觉得,这琅玕城的旅程,或许真的会像君无妄说的那样,藏着不少意外的惊喜。
墨萧都的竹影廊果然名不虚传。成片的湘妃竹亭亭玉立,竹节上的紫斑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风穿林而过时,竹叶簌簌作响,竟真有几分像笛音。廊下设有石桌石凳,桌上已摆好了玉杯和茶盏,旁边的竹架上悬着十几支新制的玉笛,笛身上刻着不同的纹饰——有萧家的玉萧纹,也有血族的吸血王蛇图腾。
“这些笛都是玉萧阁的老师傅亲手做的,”萧澈站在一旁介绍,墨色锦袍的袖口沾了点竹屑,“最左边那支刻着月华纹的,是听闻月神公主爱笛,特意赶制的。”
苒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支玉笛通体莹白,笛身上的月华纹与她腰间那支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精巧。她伸手取下,指尖刚触到笛身,便觉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竟是用曜雪玥星特有的寒玉制成的。
“倒是有心了。”苒苒轻声道,将玉笛横在唇边试了试音。音色清越如冰泉,比她带来的那支更胜一筹。
萧薰儿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刻有吸血王蛇纹的玉笛,紫色裙摆铺在竹影里,像揉碎的紫霞:“妹妹这一吹,倒让我想起去年在琼萧京听的《寒江雪》了。”她抬头对君无妄笑道,“无妄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说那笛音太凉,不如血族的骨笛热闹。”
君无妄正倚着竹柱看苒苒吹笛,红衣的身影在竹影里显得格外挺拔。闻言他淡淡颔首:“血族的骨笛配着狼人的鼓点才够劲,这玉笛……倒是适合月神妹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苒苒的白裙上,“像雪落在竹上,清净。”
血薇和朴水闵正忙着煮茶,熹黄色与红色的身影在廊下穿梭,茶烟袅袅升起,与竹林的雾气交融在一起。血薇忽然轻“呀”了一声,指着远处的麟萧宫方向:“王妃您看,那是不是麟萧宫的侍女?好像捧着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绿裙的侍女正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个乌木托盘,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锦缎。走到近前,侍女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将托盘递给萧薰儿:“这是家主让奴婢送来的,说是给月神公主的赔礼。”
萧薰儿掀开锦缎,只见托盘里放着一枚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星芒处镶嵌着细小的紫晶,正是萧薰儿之前提过的、与苒苒本真图腾相似的光晕。“这是……”
“家主说,昨日不知月神公主驾临,麟萧宫的守卫多有怠慢,特以此佩致歉。”侍女恭敬道,“还说萧霄宴的请柬已备好,就等各位入席了。”
苒苒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佩的暖意,星芒处的紫晶竟与她腕间的银镯隐隐呼应。她忽然想起君无妄之前说的御极殿星象图,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替我们谢过萧家主。”君无妄开口道,红衣的袖口轻轻拂过托盘,“我们稍后便去麟萧宫。”
侍女退下后,萧薰儿笑着对苒苒道:“看来萧家是把你当贵客了。这北斗佩在琼萧京可是稀世之物,据说能引星河之力呢。”
苒苒摩挲着玉佩上的星纹,抬头望向竹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她忽然觉得,这墨萧都的竹影廊,竟比沁寒殿更让人心安。
“走吧,”君无妄扶着萧薰儿起身,红衣与紫衣在竹影里交叠,“再不去,麟萧宫的碧筒酒可要凉了。”
苒苒将玉笛别回腰间,握着那枚北斗佩,跟着他们往麟萧宫走去。竹林的风轻轻吹过,掀起她的白裙裙摆,与萧薰儿的紫色长裙、君无妄的红衣在竹影里交织,像一幅流动的画。远处的麟萧宫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夹杂着笑语,竟让她生出几分期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