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儿姐姐说得是。”苒苒点头,目光掠过戏台旁的老槐树。树影里,朴水闵正踮着脚张望,熹黄色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忽然想起昨日在栖凰阁,朴水闵偷偷把暖手的汤婆子塞给她,说“公主的手总比别人凉些”。原来这世间的暖意,从不是只有一种模样——有帝俊玉佩里的雷火,有易阳欣儿指尖的火温,也有朴水闵汤婆子的温吞。
“陛下,你看那戏里的后羿,倒有几分像你。”易阳欣儿忽然转向帝俊,凤眼弯成了月牙。戏台上的后羿正弯弓射日,金红色的戏服与帝俊的紫金玄衣竟有几分神似。
帝俊轻哼一声,褐金深瞳里却带了笑意:“他哪有我万分之一的神力。”话虽如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苒苒,见她正望着老槐树笑,指尖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清辉,竟比戏台上的月华还要剔透。
忽然,茜茜“呀”了一声,指着戏台角:“那里有只真的玉兔!”众人望去,只见一只雪白的兔子正从后台窜出来,竖着长耳朵往人群里跑。茜茜立刻追了过去,绿裙在石板路上划出轻快的弧线:“小团子!等等我!”
盘古大帝无奈地摇摇头,左手的蓝银草悄然后延,像条青色的丝带,轻轻缠上茜茜的腰——怕她跑得太急摔着。帝俊见状,指尖微动,一道细微的雷光落在兔子前方,吓得兔子原地打了个转,正好被追上来的茜茜抱个满怀。
“你看你,毛都乱了。”茜茜抱着兔子,用指尖梳理它的绒毛,绿裙上沾了些草屑。盘古大帝走上前,弯腰替她拍去裙摆上的草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该回唐霄京了,”他轻声道,“晚些要落雨。”
果然,天边已聚起了淡淡的云。易阳欣儿抬头望了望天色,拽了拽苒苒的手:“月神妹妹,我们乘凤凰车回去吧,快些。”
众人往城外走时,珏唐城的花市还在热闹。铃兰的歌声混着戏文的唱腔,镜花映着来往的人影,茜茜怀里的玉兔探出头,耳朵上还沾着片粉色的花瓣。苒苒走在最后,白裙的裙摆扫过石板路上的落花,忽然觉得,这宇宙的风景,原不必刻意去追——有时是寒沁阁的雪,有时是唐霄京的花,有时是身边人的笑语,只要脚步不停,处处都是好时节。
朴水闵跟在她身后,手里的竹篮晃了晃,里面的兔子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帝俊的紫金玄衣与盘古大帝的青袍并肩而行,易阳欣儿的杏色裙摆偶尔扫过两人的衣袖,茜茜抱着玉兔,绿裙上的百花纹样在云影里轻轻晃动。风里的花香渐渐淡了,却多了些湿润的气息,想来是雨要来了。苒苒抬手拢了拢鬓发,指尖的玉佩贴着掌心,暖得正好。
刚回到唐霄京焕唐宫,豆大的雨珠就砸了下来。易阳欣儿抬手召来浴火凤凰,朱红车驾悬在殿前,她回头笑道:“月神妹妹先随我回寝殿避雨,看这雨势,怕是要下到入夜。”
苒苒望着殿外的雨帘,白裙裙摆还沾着珏唐城的花瓣,被风一吹,微微颤动。“也好。”她轻声应着,随易阳欣儿踏上凤凰车驾。车帘放下时,见盘古大帝正用蓝银草在茜茜头顶织了片伞状的叶棚,绿裙少女抱着玉兔,踮脚在青袍人耳边说着什么,雨珠落在叶棚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却沾不到她半分。
帝俊的紫金玄衣在廊下一晃,已踏入主殿。他回头望了眼车驾方向,褐金深瞳里映着雨光,指尖微动,一道细微的雷光掠过檐角,将欲漏进殿的雨丝挡了回去。
寝殿内暖意融融,易阳欣儿换下杏色衣裙,又披了件绣着火纹的披肩。弄玉端来姜茶,她接过一杯递给苒苒:“这雨来得巧,正好能歇口气。昨日盘古兄还说,紫唐都兵器坊新铸了面望月镜,能映出千里外的月色,改日倒可借来,让妹妹看看寒沁阁的雪夜。”
苒苒捧着姜茶,指尖的暖意慢慢散开。“寒沁阁的雪夜没什么看头,”她浅笑道,“倒是曜雪玥星的冰原,此刻该有极光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茜茜的笑声。推门一看,少女绿裙上沾了些泥点,怀里的玉兔却被蓝银草裹得严严实实。“苒苒姐姐,你看大哥给我编的草笼!”她举起手里的绿藤笼,里面放着几颗刚从雨中摘的紫茉莉,“雨里开的花,比平日里香呢。”
盘古大帝随后走进来,青袍下摆微湿,却毫不在意。他抬手拂去茜茜发间的雨珠,指尖无意间触到她的耳廓,见她瑟缩了一下,便将自己的手拢在她耳旁:“说了别淋雨,偏不听。”
“谁让花开得好看嘛。”茜茜往他身边靠了靠,绿裙袖子蹭着青袍,“大哥,你不是说望月镜能映月色?今晚若雨停了,我们去栖凰阁看好不好?”
“好。”盘古大帝应得干脆,左手蓝银草悄悄探到茜茜脚边,织出双草叶鞋,换下她沾泥的绣鞋。
苒苒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朴水闵方才在殿外整理竹篮,把珏唐城买的兔子灯小心挂在廊下避雨。那熹黄色的身影在雨帘里忙碌,像株安静的萱草。她低头抿了口姜茶,暖意从喉头一直漫到心底——原来这宇宙的温情,从不是只有炽烈的雷火与耀眼的光,有时是蓝银草织的叶棚,是绿藤编的花笼,是侍女悄悄整理的灯笼,是递来的一杯姜茶,细碎如雨中的花,却能在心上落得安稳。
帝俊不知何时立在殿门口,紫金玄衣上的水珠已干。他望着殿内的景象,褐金深瞳里的锐色渐渐柔了。“雨势渐小了,”他开口道,“晚膳在栖龙阁设,正好试试盘古兄带来的曼陀罗酒。”
茜茜眼睛一亮:“有酒?那我要尝一小杯!”
“你还是喝蜜酒吧。”盘古大帝轻弹她的额头,指尖却带着笑意,“曼陀罗酒烈,怕你醉了。”
易阳欣儿笑着起身:“我去看看膳房的菜。月神妹妹,你陪茜茜坐会儿,等雨停了,我们去檐下看雨珠串成的帘子。”
苒苒点头应着,目光望向殿外。雨丝渐渐细了,透过湿漉漉的窗棂,能看见焕唐宫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光。朴水闵正站在廊下,小心擦拭着那两盏兔子灯,熹黄色的身影与雨帘相映,像幅安静的画。她忽然觉得,这唐霄京的雨天,竟比珏唐城的花市,多了些让人安心的滋味。
栖龙阁的晚膳比往日热闹些。盘古大帝带来的曼陀罗酒盛在夜光杯里,酒液泛着淡淡的紫,像淬了星子的光。帝俊执杯与他对饮,紫金玄衣的袖口扬起时,带起的风竟让杯沿的酒沫都凝了层细碎的冰晶——想来是两人席间又论起灵力,无意间动了真力。
易阳欣儿坐在帝俊身侧,正用银签挑着碟里的蜜饯喂茜茜。绿裙少女嘴里含着蜜饯,含糊道:“欣儿姐姐,这酒闻着好香,我真的不能尝吗?”她眼尾扫向盘古大帝,见他正垂眸饮酒,便悄悄伸出指尖,想去碰盘古大帝的酒杯。
“别闹。”盘古大帝似有察觉,指尖轻轻叩了下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曼陀罗酒性烈,你沾一口,怕是要睡到大天亮。”他说着,将自己面前的蜜酒推到她面前,“这个甜,适合你。”
茜茜撇撇嘴,却还是端起了蜜酒杯。绿裙的袖子滑到肘间,露出腕上的玉兔玉佩,与盘古大帝青袍上的曼陀罗蛇图腾遥遥相对——一个是宇宙的心脏,一个是宇宙的血脉,倒像这酒液里的紫与蜜酒的甜,各有各的滋味,却又奇异地相融。
苒苒坐在对面,正用小勺舀着碗里的雪藕汤。汤是朴水闵特意让膳房做的,说“公主近日在唐霄京,怕是吃不惯太燥的东西”。她抬眼时,恰好对上帝俊望过来的目光。他褐金深瞳里还带着些酒意,见她碗里的汤快空了,便抬手示意侍立的宫人添汤。
“月神妹妹,”易阳欣儿忽然开口,火翅在烛光下泛着暖光,“明日雨该停了,紫唐都的兵器坊新铸了面望月镜,盘古兄说能映出千里外的月色,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正好让你瞧瞧寒沁阁的雪,此刻是不是正映着月光。”
苒苒微微颔首,指尖拂过腕间的玉佩——那枚帝俊送的金乌衔月佩,冰晶玉的部分在烛光下泛着清辉。“好啊。”她轻声道,“也想看看曜雪玥星的冰原,是否已有极光掠过。”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鸟鸣。朴水闵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竹笼,里面是只羽毛湿漉漉的青鸟。“公主,”她轻声道,“这是从广寒宫飞来的信鸟,怕是有急事。”
苒苒起身走到殿外,接过竹笼。青鸟抖了抖羽毛,从喙里吐出片带着露水的桂花瓣——那是广寒宫特有的月桂,花瓣上还沾着她亲手酿的月华露。她指尖抚过花瓣,忽然明白过来:是十二月亮女在催她回去了。
“要走了吗?”帝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紫金玄衣在夜色里泛着微光,褐金深瞳里的酒意淡了些。
苒苒回头,白裙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嗯,广寒宫的月桂该收了。”她顿了顿,又道,“多谢陛下与欣儿姐姐款待,珏唐城的花市,很好看。”
“我送你回去。”帝俊抬手召来金乌车驾,车辕两侧的金乌雕像在夜色里亮起红光。
“不必了。”苒苒轻轻摇头,指尖微动,天边忽然升起一轮满月,月光在殿前凝成一道银桥,“月轮车已在宫外候着了。”她望向殿内,易阳欣儿正拉着茜茜的手说些什么,绿裙少女频频回头望她,眼里满是不舍。盘古大帝站在一旁,青袍的袖子轻轻搭在茜茜肩上,目光却望向这边,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
“那……”帝俊欲言又止,褐金深瞳里映着月光,“改日我去广寒宫看你。”
苒苒微微一笑,白裙的裙摆踏上银桥:“陛下若来,寒沁阁的雪酿,定管够。”她说着,转身往银桥尽头走去,朴水闵提着竹篮紧随其后,熹黄色的身影在月光里,像颗安静的星子。
银桥渐渐消散时,殿内的茜茜忽然跑出来,绿裙在夜色里划出道弧线:“苒苒姐姐!下次带雪酿来唐霄京呀!”
苒苒回头挥手,白裙在月光里化作一道流光。远处的广寒宫方向,十二月亮女化作的金花正遥遥相迎,寒沁阁的雪檐在月色下泛着光,像在等她回家。
殿内,易阳欣儿走到帝俊身边,火翅轻轻拢了拢他的肩:“她本就是自在的月,这样挺好。”
帝俊望着天边的满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曼陀罗酒渍。盘古大帝走过来,将一杯蜜酒递给他:“尝尝这个,比曼陀罗酒暖些。”他目光望向满月,青袍的袖子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宇宙的路,本就不是只有一条,能同看一段风景,便很好。”
茜茜抱着玉兔,绿裙的袖子蹭着盘古大帝的手:“大哥,明日我们去看望月镜好不好?我想看看广寒宫的月桂,是不是真的像苒苒姐姐说的那样,能开出银色的花。”
“好。”盘古大帝轻声应着,指尖拂去她发间的月光,“明日,我们一起看。”
夜色渐深,唐霄京的雨彻底停了。栖龙阁的烛光映着殿内的笑语,远处的月轮车已化作天边的一颗星,而寒沁阁的雪檐下,正有新酿的雪酿,在月光里泛着清辉。这宇宙的风景,原就是这样——有人远去,有人停留,有人在月下酿酒,有人在殿内言笑,而每一段路,都有它该有的模样。
苒离开后的第三日,唐霄京的天彻底放晴了。茜茜抱着那只从珏唐城带回的玉兔,拉着盘古大帝往紫唐都兵器坊去。绿裙裙摆扫过焕唐宫的石板路,沾了些晨露,她却浑然不觉,嘴里念叨着:“大哥快些呀,欣儿姐姐说望月镜在正午时最亮,能映到最远的地方呢。”
盘古大帝无奈地加快脚步,左手的蓝银草悄悄伸展开,像层薄纱似的护在茜茜头顶,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慢些跑,”他低声道,“望月镜又不会长腿跑了。”青袍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袖口绣的曼陀罗蛇图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与茜茜腕间的玉兔玉佩遥遥相对——一个是宇宙的血脉,一个是宇宙的心脏,倒像这晨光里的影,始终相依。
两人刚到兵器坊门口,就见易阳欣儿正站在台阶上等着。她今日穿了件杏色的常服,火翅收在袖中,手里提着个食盒。“你们可算来了,”她笑着迎上来,将食盒递给盘古大帝,“这是今早刚做的桂花糕,茜茜爱吃的。”
茜茜立刻凑过去,绿裙的袖子蹭过易阳欣儿的手:“欣儿姐姐也来啦?帝俊哥哥呢?”
“他在里面调试望月镜,”易阳欣儿抬手拂去茜茜发间的草叶,“说要让镜子能同时映出广寒宫和曜雪玥星,正跟工匠们较劲呢。”
三人走进兵器坊的主殿,只见帝俊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那镜子约莫一人高,边框是用紫金玄铁铸的,刻着繁复的雷纹。他穿着常日里的紫金玄衣,正抬手按在镜面上,指尖溢出淡淡的雷光。见众人进来,他回头道:“正好,你们来试试。”
茜茜第一个凑到镜前,绿裙的裙摆几乎要贴到镜面。镜中先是映出她的脸,接着光影流转,渐渐显出一片冰天雪地——广寒宫的寒沁阁正沐浴在阳光下,朴水闵正站在廊下晒雪酿,熹黄色的身影在白雪里格外显眼。“是苒苒姐姐的住处!”茜茜拍手道,“你看那雪,白得像糖霜!”
易阳欣儿也凑过去看,镜中的景象又变了,这次是曜雪玥星的冰原,极光像条彩色的绸带挂在天边,苒苒的白裙身影正站在冰崖上,似在抬手摘星。“月神妹妹倒是自在,”她轻声笑道,“这极光我只在古籍里见过,竟这般好看。”
盘古大帝站在帝俊身侧,目光落在镜中。镜里的苒苒正转身,白裙裙摆扫过冰面,带起细碎的冰晶。他忽然道:“她的月神之力又精进了,竟能引极光为引。”左手的蓝银草微微颤动,似在感知镜中传来的灵力波动。
帝俊没说话,只是指尖的雷光收得更缓了些。镜中的苒苒似有察觉,忽然抬头望向天空,白裙在极光下泛着清辉。虽隔着千万里,众人却仿佛能看见她眼底的光——那是独属于月神的从容,像寒沁阁的雪,虽清冷,却自有力量。
茜茜看了半晌,忽然回头拽住盘古大帝的手:“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广寒宫看苒苒姐姐呀?我想喝她酿的雪酿了。”
“等你把这盒桂花糕吃完,”盘古大帝弯腰,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雪酿要等雪落时才最香,到时我们邀上欣儿姐姐和帝俊哥哥,一起去。”
易阳欣儿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广寒宫的月桂,是不是真的能开三个月不谢。”
帝俊抬手将望月镜的灵力收了,紫金玄衣的袖口落下,遮住了指尖的雷光。他望着镜中渐渐淡去的极光,忽然道:“下月初三是寒沁阁的雪节,那时去正好。”
茜茜立刻欢呼起来,绿裙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个轻快的弧度。兵器坊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望月镜的边框上,雷纹与镜中残留的光影交映,像把宇宙的风景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盘古大帝低头看了眼茜茜,见她正抱着玉兔数桂花糕,绿裙的领口露出段白皙的脖颈,便顺手将食盒盖好:“先别吃太多,留着些下午吃。”
“知道啦,”茜茜嘟囔着,却还是乖乖把桂花糕放回盒里,“那我们现在去栖凰阁看冰魄莲好不好?欣儿姐姐说昨日又开了两朵呢。”
“好。”易阳欣儿挽住她的手,杏色的裙摆与绿裙交映,“去看看那些莲,有没有被前几日的雨打坏。”
帝俊跟在众人身后,紫金玄衣的衣摆在石板路上拖出淡淡的影。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云影悠悠,忽然觉得,这唐霄京的日子,倒比往日多了些盼头——盼着下月的雪节,盼着寒沁阁的雪酿,盼着能再看一眼,那抹在极光下从容的白裙身影。
兵器坊外的槐树上,几只青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似在传递远方的消息。而千里之外的广寒宫,苒苒正站在寒沁阁的廊下,望着天边的云,指尖的月华露轻轻滴落在雪酿坛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朴水闵走过来,轻声道:“公主,方才青鸟传回消息,说唐霄京的朋友们,在等下月的雪节呢。”
苒苒回头,白裙在风里轻轻摆动,眼底映着雪光:“嗯,我知道。”她抬手拂过坛口的雪沫,“那我们的雪酿,可得酿得更香醇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