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玉阶积着万年不化的云霜,鎏金梁柱上盘绕的龙纹在天光里流转着活气。当值的仙官正托着朱漆托盘行过,忽闻殿外传来环佩叮咚,抬头便见云霞如潮水般退开——金橙色长裙曳地而行,裙摆百褶似盛满日光,裙边香槟色织锦随着步履泛起细碎光泽,恰如晨露落在初开的菊瓣上。
“是婉婷湘仙子来了。”仙官忙垂首立在一旁,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那道身影。世人只知九天玄女掌兵戈、司祸福,凤凰公主衔烛照长夜,金鸡湘儿报晓迎晨曦,却少有人知晓,这三尊神位原是一人所化。当年天地初定,她自昆仑玉虚中苏醒,身兼凤族血脉与先天灵气,天帝册封神位时,见她既能披甲踏云定四海,又能化羽衔火暖寒洲,更能引晨曦破长夜,便索性将三职同封,赐名“婉婷湘”,许她自在变换形神。
此刻她正提着裙摆踏上最后一级玉阶,裙角扫过之处,阶上云霜竟化作点点金光,簌簌落在金砖缝隙里。殿内众仙早闻动静,纷纷侧目——只见她发间未簪金钗,仅用一根赤羽束发,鬓边斜插着两朵新鲜的木槿花,花瓣上还沾着朝露。这副模样哪有半分掌兵女神的威严,倒似刚从梧桐林里散步归来的世家贵女。
“玄女今日怎的这般悠闲?”太白金星捋着长须笑道,“昨日听闻北溟水怪作祟,你不是该在北海布阵吗?”
婉婷湘抬手将鬓边木槿花扶正,眼尾弯起一抹笑意:“水怪已被我捆在珊瑚礁上,让巡海夜叉看着了。倒是金星老儿,你袖中藏着的桂花糕,莫不是想独吞?”她说着便伸手去探,太白金星慌忙后退,袖中果然掉出个描金食盒,糕香瞬间漫了半座大殿。
众仙见状皆笑,唯有站在殿角的赤脚大仙微微蹙眉。他前日在南天门撞见婉婷湘化身为金鸡,蹲在牌坊上啄食琉璃瓦上的青苔,当时便觉得这位女神未免太过随性。此刻见她当众与太白金星嬉闹,更是摇了摇头:“仙子身为九天玄女,当有神祇威仪,这般模样……”
话未说完,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风铃声。值殿仙官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发白:“启禀天帝!西荒之地突降血雨,地里钻出无数旱魃,百姓正遭劫难!”
殿内笑声戛然而止。旱魃乃上古凶物,以精血为食,寻常神祇遇上都要退避三舍。众仙正蹙眉商议,却见婉婷湘已转身走向殿外,方才那身娇俏模样荡然无存——金橙色长裙在风中骤然展开,百褶裙摆化作层层叠叠的凤羽,香槟色织锦亮起烈焰般的光。她抬手在额间一抹,额心便浮现出一枚赤金凤印,双眸中流转的再不是笑意,而是寒潭般的沉静。
“金星,借你的拂尘一用。”她声音清亮如钟,太白金星忙将拂尘递去。婉婷湘接过拂尘,指尖在柄上轻轻一叩,拂尘丝瞬间化作万点金光,在空中凝成一柄丈二长的银枪。“诸位稍候,我去去就回。”说罢足尖一点,身形已化作一道赤虹,冲破殿顶云霄,朝着西荒方向而去。
赤脚大仙望着那道消失的虹光,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如此……”
西荒的血雨正下得急,黑红色的雨滴落在地上,竟滋滋冒起白烟。无数旱魃从裂口里爬出,青灰色的皮肤紧绷在骨头上,指甲如弯刀般闪着寒光。百姓们缩在破庙里,看着旱魃撞得庙门吱呀作响,哭声早已咽在喉咙里。
忽闻天际传来一声凤鸣,震得血雨都停了片刻。众人抬头,只见云端立着位金甲女神,银枪在手中一转,枪尖挑着团赤火,正是九天玄女的模样。旱魃们见状竟齐齐后退,似是畏惧那枪上神火。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婉婷湘声落枪出,银枪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刺穿领头旱魃的胸膛。那旱魃嘶吼着化为飞灰,其余旱魃见状竟疯了般扑上。婉婷湘不慌不忙,足尖在云端一点,身形骤然变幻——金橙色长裙褪去,化作满身赤羽,转眼间已是凤凰神形。她振翅一飞,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旱魃遇火便燃,不过片刻便被烧得只剩灰烬。
血雨渐歇,天边透出微光。婉婷湘敛了神火,正欲化回人形,忽闻破庙里传来孩童的啼哭。她俯身看去,见一个约莫五岁的女童正抱着母亲的腿,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娘,天怎么还不亮呀?我怕黑……”
婉婷湘望着东方未明的天色,忽然笑了。她振翅飞向东方地平线,赤羽在晨光中渐渐褪成金黄,转眼间化作一只金鸡。她站在最高的山巅,昂首啼鸣——第一声啼叫时,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二声啼叫时,霞光刺破云层;第三声啼叫时,万丈朝阳已跃出地平线,将暖光洒满西荒的每一寸土地。
破庙里的女童眯起眼,指着山巅欢呼:“娘你看!是金鸡!天亮啦!”
婉婷湘立在山巅,看着百姓们走出破庙,在阳光下晾晒被血雨打湿的衣物,忽然觉得有些乏了。她抖了抖羽毛,化作人形落在山脚下,金橙色及踝长裙又回到身上,裙摆上还沾着几片草叶。她抬手摘下发间的赤羽,重新别上两朵刚开的野菊,转身朝着昆仑方向走去——那里的梧桐林里,太白金星定是又藏了新做的桂花糕。
山风吹过,裙摆上的香槟色织锦泛起光泽,恰如她眼底未散的笑意。这天地间的神位有千万种,可唯有她知晓,最自在的模样,从来不是九天玄女的威严,也不是凤凰公主的尊贵,而是既能执枪护苍生,又能衔火暖长夜,更能啼鸣迎晨曦的——婉婷湘自己。
婉婷湘踏着晨光往昆仑去,金橙色裙摆扫过沾着露水的草叶,竟带起一串细碎的光。行至半路,忽闻身后有羽翼振翅声,回头见是司命星君驾着云撵赶来,手里还捧着卷泛黄的竹简。
“婉婷湘仙子留步。”司命星君勒住云撵,竹简在袖中晃出半片朱印,“方才天帝召我入殿,说西荒百姓为谢你除旱魃,已在山巅立了生祠,这是新拟的神谱,要将你三神职统归‘美人王’名下,你且过目。”
婉婷湘接过竹简,指尖刚触到竹面,竟见上头“九天玄女”“凤凰公主”“金鸡湘儿”三行字齐齐发光,最后凝成“婉婷湘·美人王”六个赤字。她挑了挑眉:“天帝倒也省事,竟给我安了这么个名号。”
“这可不是随意安的。”司命星君捋着胡须笑,“昨日西荒百姓跪奏时,说你持枪除祟时是‘九天玄女’的威,衔火照夜时是‘凤凰公主’的暖,啼鸣破晓时是‘金鸡湘儿’的亲,这般集万千气象于一身,除了‘美人王’,再无更贴切的称呼了。”
婉婷湘将竹简卷好塞进袖中,忽然闻见云撵角落里飘来酒香。她眼尾一弯,伸手便去掀那蒙着的锦布——底下竟藏着个白瓷酒坛,坛口封着的红绸还系着个小小的“醉仙楼”木牌。
“好你个司命,竟私藏人间佳酿。”婉婷湘拎起酒坛晃了晃,“前几日我去醉仙楼打酒,掌柜说最后一坛被个穿星袍的仙官买走,原是你。”
司命星君脸一红,忙去抢:“这是我托人酿的桂花酒,要送……”话未说完,酒坛已被婉婷湘揭开,醇厚的香气混着桂花香漫开来,引得路过的云雀都绕着云撵打旋。
“送谁都得先让我尝一口。”婉婷湘仰头饮了半盏,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滴在香槟色裙裾上,竟凝成颗颗琥珀色的光点。她抹了抹嘴,见司命星君正瞪着她,忽然笑出声:“罢了,不逗你了。这酒你且收着,我去昆仑取些新摘的昆仑雪菊,回来咱们在梧桐林里对饮。”
说罢足尖一点,身形已飘出数丈。司命星君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却见袖中竹简忽然发光,原本“美人王”三字旁,竟多了行小字:“性喜自由,不拘俗礼,然护佑苍生之心,天地可鉴。”他愣了愣,随即失笑——想来是方才那半盏酒,竟让神谱都记下了她的性情。
婉婷湘到昆仑时,梧桐林里的雪菊正开得盛。她蹲在花丛里摘花,金橙色裙摆铺在草地上,倒像落了片晚霞。忽闻林外有马蹄声,抬头见是托塔李天王带着三太子路过,李靖甲胄上还沾着些征尘,想来是刚从南天门巡营回来。
“婉婷湘仙子怎在此处?”李靖勒住马,“方才听闻你在西荒显了凤凰真身,火焰烧得旱魃片甲不留,倒是威风。”
婉婷湘把雪菊塞进竹篮,指尖还沾着花瓣上的露水:“不过是些小妖孽,值不得李天王挂心。倒是你,战甲都没卸就赶路,莫不是又有战事?”
“北俱芦洲有妖兽作祟,玉帝命我即刻领兵前往。”李靖叹了口气,“只是那妖兽善遁土,寻常兵器伤不得它,正愁着如何应对。”
婉婷湘闻言起身,裙摆上的草叶簌簌落下。她望着北俱芦洲的方向,忽然笑了:“这有何难。你且领兵去,待妖兽遁土时,我自会引它出来。”说罢从袖中取出片赤羽,指尖在上头轻轻一划,羽片瞬间化作道金光,朝着北俱芦洲飞去。
“这是……”李靖不解。
“我已在羽片上注了神火,妖兽遁土时,羽片会引着火焰追它。”婉婷湘掂了掂竹篮里的雪菊,“它怕火,定会从土里钻出来,到时候你只需用宝塔镇住便是。”
李靖恍然大悟,忙拱手道:“多谢仙子相助。”
婉婷湘摆摆手,转身又蹲回花丛里:“记得回来时带两坛醉仙楼的桂花酒,我与司命星君在梧桐林等着。”
李靖笑着应了,带着哪吒扬尘而去。婉婷湘摘完雪菊,正欲起身,忽闻林深处传来几声雀鸣。她循声走去,见棵老梧桐下坐着个白发老者,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老者抬头见是她,忽然笑了:“婉婷湘仙子,可算把你等来了。”
婉婷湘认出是土地公,忙问道:“土地公有何事?”
“是东海边的渔民托我来求你。”土地公指着地上的画——那是片被风浪打坏的渔船,“近日东海涨大潮,渔船都靠不了岸,渔民们眼看要断了生计,想请你显显金鸡真身,啼鸣三声,引着潮水退去。”
婉婷湘望着地上的画,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篮的提手。她昨日刚在西荒化过凤凰,今日若再显金鸡真身,怕是又要被那些古板的仙官说闲话。可转念一想,渔民们在海边讨生活不易,若潮水不退,不知要饿多少肚子。
“罢了。”她笑了笑,将竹篮放在老梧桐下,“你且回去告诉渔民,黄昏时分,我自会去东海。”
土地公喜出望外,作揖后便遁地而去。婉婷湘坐在梧桐根上,看着竹篮里的雪菊发呆。忽闻空中传来桂花香,抬头见司命星君驾着云撵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你怎的来了?”婉婷湘挑眉。
“怕你又偷喝我的酒,索性送来与你同饮。”司命星君将食盒打开,里面除了桂花酒,还有些蜜饯果子。婉婷湘拿起颗蜜枣放进嘴里,忽然道:“黄昏时我要去东海,你与我同去?”
司命星君愣了愣:“去东海做什么?”
“引潮水退去。”婉婷湘嚼着蜜枣,“渔民们的船靠不了岸,我去显个金鸡真身,啼鸣三声便是。”
司命星君闻言,忽然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玉瓶:“这是我炼的凝神丹,你昨日显凤凰真身耗了些神力,先服下补补。”
婉婷湘接过玉瓶,倒出颗丹丸吞下,只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她望着司命星君,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你护佑苍生,我自然要护着你。”司命星君说得坦然,倒让婉婷湘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拨弄着裙摆上的流苏,忽见香槟色织锦上的光点竟亮了些,想来是那凝神丹的功效。
黄昏时分,东海边上挤满了渔民。众人望着汹涌的潮水,个个愁眉不展。忽闻天际传来一声啼鸣,清脆如玉石相击。众人抬头,见东方飞来只金鸡,羽毛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正是婉婷湘所化。
金鸡落在最高的礁石上,昂首啼鸣——第一声啼叫时,潮水竟退了半尺;第二声啼叫时,浪头已退回深海;第三声啼叫时,滩涂上的贝壳都露了出来,渔船稳稳地泊在岸边。
渔民们欢呼着涌向渔船,有人对着礁石上的金鸡跪拜,有人往海里撒着米粮谢神。婉婷湘望着这景象,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热。她振翅飞起,在海面上盘旋一周,见渔民们已开始修补渔船,才化作人形落在岸边。
金橙色长裙沾了些海风带来的水汽,香槟色织锦泛着温润的光。司命星君从云撵上下来,递过件披风:“海边风大,披上吧。”
婉婷湘接过披风披上,忽然闻见披风上有桂花香。她抬头看司命星君,见他正望着远处的渔船笑,忽然觉得这天地间的神位纵然有千万种,都不及此刻身边的暖意来得真切。
“咱们回昆仑吧。”她拉着司命星君的衣袖,“雪菊泡的茶,该凉了。”
司命星君笑着应了。两人踏着晚霞往昆仑去,金橙色裙摆与云撵的流苏交相辉映,竟在云端织出片绚烂的光。这天地间的神祇,有的执着于威严,有的困于礼数,唯有她,既能执枪护苍生,又能衔火暖长夜,更能啼鸣迎晨曦——只因她是婉婷湘,是九天玄女,是凤凰公主,是金鸡湘儿,更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美人王。而这份自在,这份从容,或许才是最珍贵的神格。
回昆仑的云路上,婉婷湘指尖缠着披风的流苏玩,忽然瞥见下方云梦泽里飘着片异常的黑雾。那雾团裹着腥气,竟能在霞光里凝而不散,她当即拽住司命星君的袖摆:“你看那处。”
司命星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头骤然蹙起:“是戾气。云梦泽千年太平,怎会生出这等东西?”话音未落,婉婷湘已纵身跃下云撵,金橙色裙摆在空中展开,如一团燃烧的霞光。她落在泽边芦苇丛里,指尖刚触到黑雾,便觉一股阴冷之气顺着指尖往骨髓里钻——这戾气竟带着活物的怨怼,不似天然生成。
“里头裹着东西。”婉婷湘屈指一弹,赤金色的神火落在黑雾上,那雾团竟“嘶”地缩成一团,露出里头半截断裂的玉簪。簪子是寻常汉白玉雕的,上头还缠着几缕湿漉漉的青丝,分明是人间女子的饰物。
司命星君这时也落了下来,他捡起玉簪端详片刻,忽然道:“这是楚地女子的嫁妆簪。传说云梦泽深处有座沉水楼,三百年前楼里住过位苏姓绣娘,后来楼塌了,绣娘也不知所踪,难不成……”
话未说完,黑雾忽然暴涨,竟化作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虚影,指甲青黑地朝婉婷湘抓来。婉婷湘不慌不忙,侧身避开的同时,金橙色裙摆扫过虚影,裙摆上的香槟色织锦亮起暖光,那虚影竟如遇烈火般惨叫着后退。
“执念太深,反倒成了祸害。”婉婷湘望着虚影,声音软了些,“你既困在此地三百年,想必是有未了的心愿。若肯散去戾气,我便帮你了了。”
虚影浑身颤抖,似在挣扎。过了半晌,它竟缓缓跪下,指尖指向泽底。婉婷湘会意,足尖一点,身形化作道赤光潜入水底。沉水楼的断梁还在,她在一处歪斜的妆奁里找到个紫檀木盒,盒里装着幅未绣完的鸳鸯帕,帕角绣着个“苏”字,旁边还压着张泛黄的字条,写着“待君归,共采莲”。
“是在等心上人吧。”婉婷湘浮出水面,将木盒递给虚影,“你看,帕子还好好的。”
虚影捧着木盒,泪水似的黑水顺着脸颊淌下。它低头抚着帕上的针脚,忽然化作点点荧光,随着木盒一起沉入泽底。黑雾散尽时,婉婷湘见泽边的芦苇丛里多了朵白色的莲,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倒像那绣娘含笑的模样。
司命星君递过块干净的帕子:“裙摆沾了水,先擦擦。”婉婷湘接过帕子擦着裙角,忽然笑了:“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去楚地看看?那‘君’或许还在。”
两人赶到楚地时,正遇上当地在赶庙会。青石板路上挤满了人,卖糖画的小贩吹着糖人,穿红裙的姑娘们提着花灯,婉婷湘的金橙色长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不时有人回头看她。
“前面有个老绣坊。”司命星君指着街角,“或许能问到些消息。”绣坊的门楣上挂着“苏记”的牌匾,只是漆皮都剥落了。里头坐着个白发老者,正戴着老花镜穿针,见有人进来,抬头笑道:“要买绣品?老婆子这里只剩些旧花样了。”
婉婷湘指着墙上一幅褪色的莲荷图:“这绣法,倒像三百年前的苏绣。”老者愣了愣,叹了口气:“是我太婆婆绣的。她当年等我太公公从军归来,等了一辈子,最后把绣坊留给了我。”
“太公公……回来了吗?”婉婷湘追问。
“回来了,只是回来时太婆婆已经走了。”老者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里面裹着枚生锈的军功章,“他后来守着绣坊过了一辈子,临死前说,太婆婆最喜莲,让把他葬在云梦泽边。”
婉婷湘和司命星君走出绣坊时,庙会的锣鼓正响。她望着远处的莲池,忽然道:“咱们去泽边看看吧。”云梦泽边,那朵白莲开得正盛,莲下的泥土里,军功章的一角露了出来,阳光照在上头,竟泛着和她裙摆相似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