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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29 宇宙公主伭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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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的云总比别处厚些,像被谁揉皱的棉絮堆在玉虚宫的飞檐上。今日却不同,卯时三刻天还泛着鱼肚白,云海就被无形的力劈开条银亮的道,八匹翼马驾着鎏金辇从东天门疾驰而来,马蹄踏碎朝露,车辕上悬着的风铃却静得没声——那是三界皆知的规矩,凡赴封神大典者,需敛去周身仙力,步行入昆仑。

辇车在南天门停稳时,守关的金甲神刚要唱喏,车帘已被一只素手掀开。来人着月白常服,裙摆绣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星子纹,乌发仅用根木簪束着,若不是眉心那点随呼吸明暗的朱砂记,任谁也认不出这是掌银河潮汐的伭汐仙子。她脚刚沾地,袖中突然滚出颗莹白的珠子,在青石板上蹦了两蹦,化作个梳双丫髻的小仙童,抱着她的裙角仰脸:“主子,您把定海珠塞我怀里,要是被天帝瞧见……”

“瞧见了便说是你偷玩的。”伭汐弯腰将小仙童扶起来,指尖在他额上轻点,“昨日教你的礼法规矩,再背一遍。”

小仙童立刻站直了,奶声奶气地念:“见天帝需垂首,遇三清要躬身,封神台前三拜,不可……不可盯着西王母的凤冠看。”说到最后一句,偷偷抬眼瞄她,见她嘴角噙着笑,又小声补了句,“可主子,您去年在瑶池宴上,不也盯着那凤冠上的夜明珠看了半盏茶?”

伭汐牵着他往玉虚宫走,指尖拂过路旁开得正盛的瑶草:“那是因为我在算,那颗珠子能照亮多少里银河。”她顿了顿,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封神台,“你可知今日为何要带定海珠?”

小仙童摇头,她便蹲下身,将掌心的定海珠托到他眼前。珠子里浮沉着细碎的光点,细看竟是无数星辰在缓缓流转。“三百年前我初掌银河时,这珠子里只有七颗星。”她的指尖在珠壁上轻划,“后来每平定一次星轨错乱,便多一颗。如今……”

话音未落,忽闻身后传来环佩叮当。伭汐回头,见是骑着青鸾的九天玄女,她依旧是那身戎装,铠甲上的血痕虽已被仙法抹去,却总带着股沙场的凛冽气。“你倒自在。”九天玄女翻身落地,目光扫过伭汐的素服,“旁人都恨不得把家底穿在身上,偏你……”

“玄女姐姐是来劝我换衣的?”伭汐笑着侧身让她看自己的裙摆,“这星子纹是用天河之水染的,遇光才显形,不算失礼。”她抬手理了理九天玄女鬓边的白羽,“倒是姐姐,昨日平了北荒妖兽之乱,今日该多歇歇才是。”

九天玄女握住她的手,掌心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气:“你当谁都像你,守着条银河就能安安稳稳?昨日北荒异动,我瞧着那些妖兽的眼睛里,竟有星轨倒转的红光。”她压低声音,“你掌银河三百年,可曾见过这般异象?”

伭汐眉心的朱砂记微微一黯。她想起上月十五,本该西沉的织女星突然悬在银河中央,星辉凝成的桥断了七截,是她用定海珠的灵力才勉强接好。当时只当是寻常星象错乱,此刻被九天玄女一提,后颈竟沁出层薄汗。

“封神台快开始了。”九天玄女拍了拍她的肩,“若真有异动,你我姐妹,总该有个照应。”说罢转身朝玉虚宫走去,青鸾在她身后低鸣一声,尾羽扫落了瑶草上的露珠。

小仙童拽了拽伭汐的袖子:“主子,您脸色不好。”

“无事。”伭汐将定海珠收回袖中,指尖却有些发凉,“走吧,别误了时辰。”

玉虚宫前的广场上已聚了不少神佛。东首站着蓬莱仙岛的诸位散仙,个个鹤发童颜,腰间挂着宝瓶;西首是西天极乐的罗汉,金光大盛,倒让旁边的地府判官显得有些局促。伭汐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就听见有人唤她:“伭汐仙子。”

回头见是太白金星,他拄着拐杖,笑盈盈地递过个锦盒:“这是天帝赏的凝神香,说你近日调理星轨辛苦。”

伭汐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面的龙纹,轻声道:“谢天帝体恤。”

“你也别太紧绷。”太白金星凑近了些,拐杖在地上轻点,“昨日钦天监观星,说银河近日有紫气东来,是吉兆。”他眨了眨眼,“说不定今日封神,你能得个好位次。”

伭汐刚要开口,忽闻钟鸣九响。三十六根盘龙柱上的风铃同时震颤,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天帝与西王母自玉虚宫缓步而出,身后跟着三清四御,祥云托着他们的衣袍,步步生莲。

封神台设在广场中央,是用昆仑玉砌的九层高台,每层都刻着不同的星宿图。天帝升座后,目光扫过众仙,最后落在伭汐身上,微微颔首。她垂首躬身,袖中的定海珠却突然发烫,珠子里的星辰竟开始剧烈地旋转,像要挣脱束缚。

“今日聚三界众神,乃为册封新神,以安三界秩序。”司仪官的声音响彻广场,“首封——掌东方万仙者,东华帝君。”

东华帝君出列,缓步登坛。当金册落在他手中时,东方天际突然霞光万丈,广场上的仙众齐齐躬身行礼。伭汐却觉得袖中的定海珠烫得更甚,她悄悄抬眼,见九天玄女正望着北天,眉头微蹙——那里的云层不知何时变成了墨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次封——掌幽冥轮回者,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合十行礼,周身佛光与地府的阴气交融,竟在半空凝成朵黑白莲。就在此时,北天的墨云里突然劈下道红光,直冲向封神台!九天玄女反应最快,祭出素色云界旗,红光撞在旗面上,化作只三足乌,尖啸着冲向伭汐!

“主子小心!”小仙童扑过来想挡,却被伭汐一把推开。她抬手祭出定海珠,珠子在半空炸开,万千星辉凝成道屏障。三足乌撞在屏障上,发出凄厉的嘶鸣,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广场上一片哗然。天帝起身,沉声问:“何方妖孽作祟?”

“不是妖孽。”伭汐望着北天的墨云,眉心的朱砂记亮得惊人,“是星轨倒转引发的戾气。三百年前我初掌银河时,曾镇压过这股戾气,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重现。”

西王母拂尘轻挥,墨云被吹散些许,露出里面翻滚的黑气:“钦天监为何未曾报知?”

“回娘娘,”钦天监监正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这戾气被星雾掩盖,直到方才才显形。”

伭汐缓步走出队列,袖中的定海珠再次浮现,这一次珠子里的星辰不再躁动,而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发出柔和的光。“此戾气源于银河边缘的废弃星轨,若不及时镇压,不出三日,三界星象都会错乱。”她望向天帝,“臣请命,即刻前往银河镇压戾气。”

九天玄女上前一步:“臣愿同往。”

天帝沉吟片刻,颔首道:“准。封伭汐为宇宙公主,掌三界星轨,持定海珠,可调动四方星宿之力。”他抬手,金册自空中落下,“此去若能平定戾气,再加封神职。”

伭汐接金册时,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却觉得心中一片滚烫。她抬头望向银河的方向,那里的星辰正透过云层,向她发出微弱的召唤。小仙童跑到她身边,仰脸道:“主子,我也去。”

“好。”伭汐牵起他的手,又与九天玄女相视一笑,“我们走。”

三人化作流光冲出南天门时,广场上的仙众还在议论纷纷。太白金星拄着拐杖,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捋须笑道:“我说什么来着,紫气东来,果然是吉兆。”

云海上,伭汐的月白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心的朱砂记与定海珠的光芒交相辉映。她回头望去,昆仑墟的轮廓已缩成小点,而前方的银河正铺展成条璀璨的路,无数星辰在她掌心流转,像在诉说着三百年的守护与等待。

“主子,您看!”小仙童指着前方,那里的星轨正缓缓归位,戾气消散后的银河,比往日更亮了些。

伭汐笑着点头,指尖轻划,定海珠里又多了颗星。这颗星比其他的更亮,像极了此刻她眼中的光。

银河流转的光芒在伭汐指尖碎成星屑,她望着前方渐浓的戾气,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初掌银河时的光景。那时她还只是个掌星轨的小仙,跟着司命星君在星图上描点,指尖刚触到银河的水,就被一股急流卷得差点栽进星海。是老星君把她拉回来,指着银河边缘那片灰蒙蒙的星轨说:“那里是废弃的‘归墟’,三千年一轮回的戾气都从那儿生。你守银河,迟早要跟它对上。”

“主子,前面的星子都乱了!”小仙童的声音拽回她的思绪。伭汐抬眼,只见原本规整的北斗七星竟歪成了个斜勺,天玑星旁浮着团黑雾,正把周围的星辉往里面吸。她将定海珠托在掌心,珠子里的星辰骤然亮起来,顺着她的指尖化作一道银线,缠上天玑星的光轨。

“定海珠能稳住星子,可戾气藏在星核里。”九天玄女的青鸾在旁低鸣,她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劈开黑雾外层,“得把戾气从星核里引出来。”

伭汐点头,指尖在定海珠上轻叩三下。珠子里突然飞出七道流光,分别落在北斗七星的星核位置。那是她三百年里收集的“镇星砂”,每一粒都凝着平定星轨错乱的灵力。镇星砂刚触到星核,黑雾就像被烫到似的缩成一团,里面竟传来细碎的哭腔。

“是……是散仙的魂魄?”小仙童躲在伭汐身后,悄悄探出头。伭汐凝眸细看,黑雾里果然裹着十几个透明的影子,都是些修为尚浅的散仙,魂魄被戾气缠得快要散了。

“三百年前镇压戾气时,没见有魂魄在里面。”伭汐皱起眉,指尖的镇星砂又亮了些,“这些散仙的魂魄里,都缠着星轨的碎片。”

九天玄女剑刃一挑,挑出个最完整的魂魄。那魂魄穿着道童的衣裳,见了光就瑟缩着往后躲:“别抓我……我只是想找回家的路……”

“你家在何处?”伭汐放柔声音,掌心浮起片星辉,轻轻托住那魂魄,“这戾气会吞了你的魂魄,我送你去轮回殿。”

道童魂魄却直摇头,手指着银河深处:“我家在‘织云驿’,上月随师父去瑶池赴宴,回来时被一阵黑风卷到这儿……师父说,织云驿的星轨要是乱了,住在那儿的仙都得变成孤魂。”

伭汐的心猛地一沉。织云驿是银河边缘的仙驿,住着上千个修星术的散仙,那里的星轨最是脆弱。她抬头望向银河深处,果然见织云驿的方向浮着层灰雾,原本该亮如白昼的驿馆,此刻竟只剩几点微弱的光。

“戾气先引到定海珠里,我们去织云驿。”伭汐将镇星砂收回,指尖在定海珠上一划,珠子突然涨大了三倍,将黑雾和魂魄一起吸了进去,“这些魂魄得尽快渡化,不然会被戾气蚀成怨鬼。”

九天玄女的青鸾载着三人往织云驿飞去。越靠近驿馆,周围的星辉就越暗,连空气里都飘着星尘燃尽的焦味。织云驿的门楣倒在地上,原本刻着“织云”二字的匾额碎成了两半,上面还沾着些黑色的爪印。

“是妖兽的爪印。”九天玄女蹲下身,指尖拂过爪印,“北荒的妖兽能到这儿,说明星轨的屏障破了。”

伭汐走到驿馆中央的星台旁。星台上原本嵌着七颗“引星石”,如今只剩三颗还亮着,另外四颗碎在石槽里,石缝里渗着淡淡的黑气。她拾起一块碎石,指尖刚触到石面,就被一股寒气逼得缩回手——那是戾气凝出的冰,能冻住仙力。

“主子,你看那棵树!”小仙童指着驿馆后院。伭汐望去,只见后院的“星梭树”倒在地上,树干被劈成了两半,树洞里竟藏着个缩成一团的小仙。那小仙穿着绣着云纹的短褂,见了人就往树洞里钻,却被树根绊得跌在地上。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伭汐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小仙抬头时,她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睛是淡紫色的,像极了织云驿特有的“紫星辉”。“你是织云驿的仙童?”

小仙咬着唇点头,手指着星梭树的树洞:“师父们都去堵星轨的裂口了,让我在这儿守着星梭树的种子……可是树倒了,种子也……”他说着就红了眼,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裹着十几颗银色的种子,有几颗已经被戾气熏得发黑。

伭汐摸了摸他的头,将定海珠托到他眼前。珠子里的黑雾正被星辉慢慢炼化,那些散仙的魂魄在光里舒展身体,像在泡澡似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星禾。”小仙吸了吸鼻子,“师父说我是星梭树结的灵,生来就该守着织云驿。”他指着星梭树的树干,“这棵树能织‘星轨网’,星轨网破了,妖兽和戾气才能进来。”

伭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树干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竟是缩小的星轨图。她忽然明白过来——织云驿的仙人们不是在堵裂口,是在用星梭树的灵力织新的星轨网,可他们的仙力不够,才被戾气和妖兽逼得退到了驿馆外。

“九天玄女姐姐,”伭汐转头看向九天玄女,“请你带星禾去驿馆外找他的师父们,告诉他们守住裂口,我来织星轨网。”她将定海珠递给小仙童,“你帮我看着珠子里的魂魄,别让戾气再缠上他们。”

九天玄女点头,牵着星禾往驿馆外走。小仙童抱着定海珠蹲在星台旁,见伭汐抬手按在星梭树的树干上,忙喊道:“主子,你的手!”

伭汐的指尖刚触到树干,就被戾气凝的冰冻得发白,可她没缩手。她闭上眼睛,掌心的仙力顺着树干的纹路往树洞里流——星梭树的种子需要仙力催发,而她的仙力里带着银河的潮汐气,最能滋养星灵。

星梭树的树干慢慢亮了起来,那些刻在上面的星轨图开始发光,像一条条银线在树干上流转。树洞里的种子也动了起来,发黑的种子在光里慢慢转白,没一会儿就蹦出了嫩绿色的芽。

“主子,珠子里的黑雾少了!”小仙童突然喊道。伭汐睁眼,只见定海珠里的星辉正顺着她的仙力往星梭树里流,那些黑雾被星辉裹着,竟慢慢凝成了一颗颗黑色的星子,嵌进了星轨图的纹路里。

“原来戾气能变成星子。”伭汐喃喃道。她想起老星君说过的话——三界万物,相生相克,戾气虽是凶物,凝成形了也是天地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驿馆外传来了欢呼。伭汐抬头,只见驿馆外的天空亮起了一片银光,那是星轨网织成的光。星禾跟着一群穿着云纹道袍的仙人跑进来,手里捧着个玉盘,盘里放着颗拳头大的珠子,珠子里浮着个小小的星梭树虚影。

“这是‘镇驿珠’。”为首的老仙作揖道,“多谢公主用仙力催发了星梭树的种子,这颗珠子能稳住新织的星轨网,以后织云驿再也不怕戾气了。”

伭汐接过镇驿珠,指尖刚触到珠面,就被一股温和的灵力裹住——那是织云驿所有仙人的仙力,带着星梭树的清香。她转头看向九天玄女,见九天玄女正望着银河的方向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归墟处,竟亮起了一颗新的星子,那星子的光淡淡的,却很稳,像在跟银河里的其他星子打招呼。

“定海珠里的魂魄都醒了。”小仙童抱着珠子跑过来,珠子里的散仙魂魄在光里朝伭汐行礼,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往轮回殿的方向飞去。“主子,你看珠子里多了颗黑星子!”

伭汐低头,只见定海珠的中央嵌着颗黑色的星子,周围的星辰绕着它转,像在守护它似的。她想起老星君说的“相生相克”,忽然觉得三百年的守护,好像都在等这一刻——不是镇压戾气,是让戾气找到属于它的位置。

星禾抱着一颗星梭树的新芽跑过来,塞进伭汐手里:“公主,这颗芽能长在银河里,以后它会跟着定海珠的光转,再也不会有戾气乱来了。”

伭汐将新芽托在掌心,新芽在星辉里舒展叶片,叶片上的纹路竟和定海珠里的星轨图一模一样。她抬头望向银河,只见织云驿的星轨网在光里闪闪发亮,归墟处的那颗黑星子正慢慢转着,像在跟织云驿的星梭树打招呼。

“我们该回昆仑了。”九天玄女走过来,青鸾在她身后低鸣一声,尾羽扫落了伭汐肩头的星尘。“封神大典还没结束呢,天帝说不定还等着给你加封神职。”

伭汐笑着点头,将镇驿珠递给星禾:“好好守着织云驿,以后银河里的星子,都会记得这儿的星梭树。”她牵着小仙童的手,与九天玄女一起踏上青鸾的背,青鸾振翅时,翅膀带起的风卷着星梭树的清香,飘向了银河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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