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西华山麓,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匹被揉皱的素色绢纱,懒洋洋地搭在黛青的峰峦间。青石铺就的山道上沾着隔夜的露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那是草鞋底与湿滑石面摩擦的响动。山道旁的杜鹃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上凝着露珠,风一吹便滚落在蕨类植物的叶片上,顺着脉络滑进泥土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阿尘背着半篓刚采的草药,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悬了片刻,最终滴进胸前的粗布衣襟里。他今年十七岁,身形尚显单薄,却有着山里少年特有的结实筋骨,裸露的小臂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头发用一根粗麻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濡湿后贴在皮肤上,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的短褐是母亲去年用家织的麻布缝的,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膝盖处还打了块靛蓝色的补丁——那是上个月上山采崖柏时,被岩石刮破后母亲连夜补的。
“歇会儿吧。”阿尘停下脚步,将药篓放在路边的青石上,从怀里掏出个陶制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两口。山泉水带着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他抬头望向山道尽头,云雾缭绕间隐约能看见一座寺庙的飞檐,那是西华山巅的极乐寺,也是他今日要去的地方。
三天前,母亲的咳嗽突然加重,夜里常常咳得无法安睡,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村里的老郎中来看过,说是积劳成疾引发了肺痨,开了方子却缺一味“雪灵芝”。老郎中说,雪灵芝只长在西华山海拔三千丈以上的崖壁上,寻常人根本采不到,除非去极乐寺求住持慧能大师,或许他有办法。
“慧能大师是得道高僧,常年供奉如来佛祖,心诚则灵。”老郎中临走时再三嘱咐,“你若去求他,一定要心诚,莫要半分虚浮。”
阿尘攥紧了水囊,指节微微泛白。他从小在山里长大,爬崖涉险是常事,但雪灵芝生长的崖壁他曾远远见过,陡峭得几乎垂直,且常年被风雪覆盖,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可一想到母亲咳得蜷缩在床上的模样,他便觉得无论多险都要试一试——若是连母亲都救不了,他这个儿子还有什么用?
歇息片刻后,阿尘背起药篓继续往上走。山道越来越陡,雾气也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丈许。路边的树木渐渐从阔叶乔木变成了耐寒的针叶林,松针上挂着的露珠时不时落在他的脖颈里,激起一阵寒颤。他走得愈发小心,每一步都要先确认脚下的青石是否稳固,生怕滑倒。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忽然散开,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寺庙出现在视野里,朱红色的庙门斑驳不堪,门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极乐寺”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只是金漆已有些脱落,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庙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子,虽历经风雨侵蚀,却依旧透着威严。
阿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才迈步走上石阶。刚到庙门口,便听见一阵清脆的木鱼声,伴随着僧人的诵经声,从庙内传了出来,庄严而肃穆。
“施主何事而来?”一个小沙弥从门后走了出来,双手合十问道。小沙弥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灰色僧袍,头顶光溜溜的,只有几缕稀疏的胎发。他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透着孩童特有的纯净,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出家人的沉静。
阿尘连忙放下药篓,躬身行礼:“小师父您好,我叫阿尘,是山下清溪村的村民。我母亲得了重病,需要一味雪灵芝入药,听闻慧能大师慈悲为怀,特来求大师相助。”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一是因为紧张,二是因为爬山时耗了太多力气,气息还未平复。
小沙弥眨了眨眼,打量了阿尘一番,见他衣衫破旧却干干净净,脸上满是焦急与恳切,便点了点头:“施主稍候,容我去禀报住持师父。”说罢,便转身走进了庙内。
阿尘站在庙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庙内的景象上。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座圆形的香炉,里面插着几炷香,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香炉旁种着几株菩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诵经声从大殿里传来,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心湖上,让他原本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多时,小沙弥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老和尚。老和尚便是慧能大师,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僧袍,领口和袖口都浆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他的头发和眉毛都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与温和。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每走一步,佛珠便会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阿弥陀佛。”慧能大师走到阿尘面前,双手合十,声音温和而沉稳,“施主便是来求雪灵芝的?”
阿尘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恳切:“正是,大师。我母亲咳疾加重,郎中说唯有雪灵芝能缓解病情。可雪灵芝生长的崖壁太过凶险,我实在无能为力,只能来求大师慈悲,救救我母亲。”说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慧能大师看着阿尘,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草鞋和满是泥土的裤脚上,又看了看他放在一旁的药篓——里面装着柴胡、当归、桔梗等常见草药,显然是他平日里采来换钱补贴家用的。大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施主一片孝心,老衲已然知晓。只是雪灵芝生长在西华山北麓的‘断魂崖’上,那里常年风雪交加,崖壁光滑无依,便是老衲的弟子们,也极少有人敢去。”
阿尘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大师,我母亲她……她已经咳得吃不下饭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他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许是刚才说话太急,又或许是爬山时受了寒,他咳得弯下了腰,胸口阵阵发闷。
慧能大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尘的后背,语气愈发温和:“施主莫急,先平复气息。老衲虽不能亲自带你去采雪灵芝,但可以给你一样东西,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说罢,他转身走进大殿,片刻后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走了出来。
阿尘停止咳嗽,抬头望向大师手中的布包,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只见慧能大师将布包递给阿尘,缓缓说道:“这里面是一双‘防滑靴’,是老衲年轻时一位云游的老友所赠,靴底缝了特制的防滑麻绳,踩在冰面上也不易滑倒。还有一张‘断魂崖’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处相对安全的落脚之处。”
阿尘接过布包,只觉得布包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里面的靴子和地形图,更因为大师的这份善意。他双手捧着布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您的大恩大德,我阿尘此生不忘!”
慧能大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施主不必言谢,举手之劳罢了。只是老衲要提醒你,‘断魂崖’凶险异常,即便有防滑靴和地形图,也需万分小心。明日清晨再出发吧,此刻天色已近午时,山路崎岖,夜间行走更是危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大殿内供奉的如来佛祖雕像上,缓缓说道,“殿内供奉着如来佛祖,施主若有心,可进去拜一拜。佛祖慈悲,或许会护佑施主平安归来。”
阿尘连忙点头:“多谢大师提醒,我这就去拜佛祖。”说罢,他提着布包,小心翼翼地走进大殿。
大殿内庄严肃穆,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高大的如来佛祖雕像,佛像通体鎏金,虽有些地方金漆脱落,却依旧透着庄严神圣的气息。佛祖盘腿而坐,双手结印,面容慈悲,眼神温和地注视着下方。佛像前摆放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烛台和果盘,香炉里的香正燃着,烟雾缭绕,将佛像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阿尘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在心中默默祈祷:“南无如来佛祖!弟子阿尘,今日求佛祖护佑。弟子母亲身患重病,急需雪灵芝救命,明日弟子要去断魂崖采药,求佛祖保佑弟子能平安采到雪灵芝,保佑母亲能早日康复。弟子此生定多行善事,报答佛祖庇佑之恩。”
他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恳切,说完后,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消散了不少,仿佛真的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他。
“施主心意虔诚,佛祖定会知晓。”慧能大师不知何时也走进了大殿,站在阿尘身后,声音温和,“今日你便在寺中歇息,明日清晨再出发。老衲已让弟子备好斋饭,你随小沙弥去偏殿吧。”
阿尘再次向慧能大师躬身行礼:“多谢大师收留,弟子感激不尽。”
小沙弥带着阿尘往偏殿走,路过院子时,阿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大殿内的如来佛祖雕像,只见烟雾缭绕中,佛祖的面容依旧慈悲,仿佛在无声地回应他的祈祷。他攥紧了手中的布包,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明日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他都要采到雪灵芝,一定要让母亲好起来。
偏殿不大,里面摆放着两张简陋的木床,床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小沙弥给阿尘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碟咸菜,笑着说道:“施主快吃吧,这米粥是用山泉水煮的,可香了。”
阿尘接过碗筷,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他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米粥软糯香甜,咸菜清爽可口,竟是比家里的饭还要香。
吃完饭后,小沙弥又给阿尘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洗漱。阿尘洗了脸和手脚,疲惫感顿时消散了不少。他坐在床边,打开了慧能大师给的布包,里面果然有一双黑色的防滑靴,靴底缝着密密麻麻的麻绳,摸上去粗糙却结实。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形图,上面用墨笔标注着断魂崖的地形,几处落脚处用红圈做了标记,旁边还写着几行小字,提醒他哪里有暗冰,哪里有松动的岩石。
阿尘小心翼翼地将地形图折好,放进怀里,又将防滑靴摆放在床边。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笑容,又想起大殿内如来佛祖慈悲的面容,心中渐渐平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木鱼声和诵经声也停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尘知道,明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艰巨的挑战。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心中有信念——为了母亲,为了慧能大师的帮助,也为了如来佛祖的庇佑,他一定能平安归来。他在心中再次默念:“南无如来佛祖!求佛祖护佑,弟子定不负所托。”念完后,他便带着这份信念,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他仿佛已经采到了雪灵芝,母亲正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药草,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天还未亮,窗外的启明星刚泛起微光,阿尘便醒了。偏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摸黑起身,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穿上了慧能大师赠予的防滑靴。靴子大小正合脚,粗麻绳鞋底贴在地上,竟比寻常草鞋稳当许多。他叠好被褥,将地形图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放着母亲去年给他求的平安符,此刻仿佛也带着暖意。
刚走出偏殿,便见慧能大师已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正望着东方的天际。晨雾又起了,薄薄一层裹在大师月白色的僧袍上,让他看起来像要融进这山间云雾里似的。他的白发上沾着细密的露珠,却丝毫不见畏寒之态,眼神依旧清亮,透着沉静的力量。
“施主醒了。”慧能大师转过身,声音比昨日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山间的晨寂,“老衲已备好了干粮和水,你带上路上用。”说着,他从身后的石桌上拿起一个布包,递到阿尘面前。
阿尘接过布包,触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块麦饼和一个灌满水的陶壶。他鼻尖一酸,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大师,弟子无以为报……”
“施主不必多言。”慧能大师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脚上的防滑靴上,缓缓道,“断魂崖晨间风最大,你需顺着地形图上标注的红圈走,切记莫要贪快。若遇着大风,便找崖壁上的凹处躲避,待风停再行。”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南无如来佛祖”六个字,字迹古朴,还带着淡淡的檀香,“这是老衲常年供奉在佛前的平安牌,你带着它,佛祖定会护你周全。”
阿尘双手接过平安牌,紧紧攥在手心,木牌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底,让他原本有些发颤的腿渐渐稳了下来。他将平安牌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又对着慧能大师深深磕了三个头:“弟子定不负大师所托,定能采回雪灵芝。”
慧能大师扶起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老衲在寺中为你诵经,等你归来。”
阿尘点点头,转身朝着庙门外走去。晨雾中的山道比昨日更滑,可踩着防滑靴,每一步都格外扎实。他沿着山道往断魂崖的方向走,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山间的鸟儿还未醒,连虫鸣都歇了,只有胸前的平安牌偶尔轻轻晃动,与衣襟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鱼肚白,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山峰露出黛青的轮廓。阿尘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地形图,借着晨光仔细辨认——按照标记,断魂崖就在前面的山口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地形图折好,握紧了腰间的绳索——那是他出发前特意从家里带来的,一端系着铁钩,若是遇到陡峭处,还能借力。
穿过山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断魂崖如一道巨大的屏障横在眼前,崖壁陡峭得几乎与地面垂直,青黑色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崖壁上几乎没有可落脚的地方,只有零星几处凸起的石块,像嵌在石壁上的钉子。风从崖底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让阿尘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按照地形图上的标记,找到第一处红圈标注的落脚处——那是一块半尺宽的石台,藏在一处凹陷的崖壁后,正好能挡住部分风。阿尘将绳索的铁钩甩出去,牢牢勾住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后,才踩着崖壁上的石缝,一点点往下挪。防滑靴的麻绳鞋底果然管用,踩在覆着薄冰的岩石上,竟没有丝毫打滑的迹象。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他从崖壁上掀下去。阿尘紧紧攥着绳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绳索,让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抓紧。他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眼前的崖壁,一步一步地朝着下一个红圈标记的方向挪。每挪一步,心脏都像要跳出胸腔,耳边除了风声,便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挪到了一处稍宽的石台上。这里正好在崖壁的一处凹角,风小了许多。阿尘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胸口阵阵发闷,手臂因为一直攥着绳索而酸痛不已。他从怀里掏出陶壶,喝了两口温水,又咬了一口麦饼,干涩的麦饼在嘴里慢慢化开,终于缓解了些许饥饿。
休息片刻后,他抬头望向崖壁下方——按照地形图的标记,雪灵芝应该就在下方不远处的一处石缝里。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绳索,继续往下挪。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阿尘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风吹得晃了晃,脚底下的石缝突然松动,一块碎石“哗啦”一声坠入崖底,瞬间便没了踪影。
阿尘的心脏骤然收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闭紧眼睛,脑海中闪过母亲苍白的面容,闪过慧能大师温和的眼神,还有大殿里如来佛祖慈悲的模样。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平安牌突然硌了他一下,那淡淡的檀香仿佛顺着衣领飘进鼻腔,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南无如来佛祖!”阿尘在心中默念,双手更紧地攥住绳索,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缓缓睁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崖壁——不远处有一块凸起的岩石,正好能让他借力。他调整好呼吸,趁着风势稍减的间隙,猛地将脚踩向那块岩石,同时用力拽动绳索,身体瞬间稳住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生疼。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清晰,这才发现刚才松动的石缝旁,正好有一簇暗绿色的植物——叶片呈针状,边缘泛着淡淡的白霜,正是他要找的雪灵芝!
阿尘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几乎要喊出声来。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雪灵芝旁,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那是他特意带来采药的,边缘磨得十分锋利。他屏住呼吸,轻轻将雪灵芝周围的泥土挖开,生怕损伤了它的根系。雪灵芝的根须细密,牢牢扎在石缝里,阿尘花了足足一刻钟,才将它完整地挖了出来。
他捧着雪灵芝,指尖轻轻拂过它暗绿色的叶片,心中满是激动与感激。这簇雪灵芝虽然不大,却承载着母亲的希望,承载着慧能大师的善意,更承载着如来佛祖的庇佑。他将雪灵芝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布兜里,又用绳子将布兜系紧,确保不会掉落。
“该回去了。”阿尘抬头望向崖顶,晨光已经洒满了崖壁,之前的浓雾和狂风都已散去,连空气都变得温暖了些。他调整好绳索,开始顺着崖壁往上爬。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心中的喜悦,他爬得比来时快了许多,虽然手臂依旧酸痛,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爬到崖顶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金色的阳光洒在山间,将树叶上的露珠照得像碎钻一般。阿尘坐在崖边,大口喘着气,望着下方的云海,只觉得浑身轻松。他摸了摸胸前的平安牌,又摸了摸装着雪灵芝的布兜,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做到了,他真的采到雪灵芝了!
顺着山道往极乐寺走时,阿尘脚步轻快,连之前觉得陡峭的山路,此刻也变得平坦了许多。山道旁的杜鹃依旧开得艳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忍不住哼起了村里的小调。
回到极乐寺时,慧能大师正站在庙门口等他。看到阿尘平安归来,大师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原本清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阿尘腰间的布兜上,缓缓道:“施主平安归来,还采到了雪灵芝,真是佛祖庇佑。”
阿尘快步走上前,从布兜里掏出雪灵芝,递到慧能大师面前,声音带着激动:“大师您看,我采到雪灵芝了!有了它,我母亲的病就能好了!”
慧能大师看着雪灵芝,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孝心感天,佛祖自然护佑。你快些下山吧,莫要耽误了给你母亲入药的时间。”
阿尘点点头,又对着慧能大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师的帮助和指点,若不是您,我定然采不到雪灵芝。此恩此情,弟子永世不忘。”他顿了顿,又摸了摸胸前的平安牌,“还有这平安牌,在我遇险时给了我力量,弟子定会好好珍藏。”
“施主不必挂怀。”慧能大师轻轻摇了摇头,“能助施主救母,也是老衲的功德。快下山吧,你母亲还在等你。”
阿尘不再多言,背着药篓,手里紧紧攥着装着雪灵芝的布兜,朝着山下走去。走出很远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极乐寺,只见慧能大师依旧站在庙门口,晨雾散去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光。他在心中再次默念:“南无如来佛祖!多谢佛祖护佑,弟子定当多行善事,报答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