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

“吃了我吧。”

那是这具身体生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小狸”——青芽是这样叫它的，在它还是只瘦瘦脏脏的幼猫时，同样瘦弱的女孩将它从泥地里捧起，抱入自己的怀中。可那双手又小又瘦，几乎要抱不住它，几次身子一歪，差点将它摔到地上。

笨死了。

但是她真小啊，人类都是这么小的吗。

猫面无表情地“咪”了一声，主动往她怀里更温暖的地方拱去。

旁人都说青芽是个傻子，不会说话，只会像得了癔症一样，每天和猫猫狗狗说话。

猫妖觉得他们大错特错，她连猫的话都听不懂，比如猫其实一点都不饿，她非得拿着小鱼干往它嘴巴里戳。

“小狸，慢点吃哦。”见到猫吃得很开心，她轻轻地摸了摸猫耳朵。

其实也没那么好吃……再吃一口算了……再吃一口就不吃了……就一口……

猫眯起眼睛，撅起屁股对着她，喉咙里不断发出响声。

人真坏，莫名其妙给猫吃这么多。

明明自己都那么小，才该多吃一点。

“小狸，你去别人家偷饼了吗？”青芽戳了戳桌子上的酥饼，一个饼比猫的脸还大。

什么叫偷，是那些说她坏话的人自愿给猫上供的东西，这能叫偷吗？

猫的尾巴上下晃动着，这个笨蛋人类，连吃东西会长身体都不知道，她那么小一点，自己保护她一个人很累的。

可还是那么瘦那么弱的女孩，却在那所谓清风正气的宗主面前，在黑血画成的结界里，将它紧紧护在身下。

“吃了我吧，小狸。”她的眼泪都快流干了，一遍颤抖着，忍受着身上汨汨流血的疼痛，一边请求眼前同样奄奄一息的猫妖，“吃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

猫迷茫地抬头看向她，耳朵无力地垂下，想要感受她濒死之际最大的心声——

吃了我吧。

可是猫不饿啊。

反倒是她身上好脏，泥土混着鲜血染了她的半身，猫从来不知道，那么小的人，怎么会流出这么多的血。

它伸出舌头想要为她舔干净，可触碰到血的时候，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让它根本舔不下去。

有种很奇怪的情绪压在心里，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很不舒服，像是打架打输了一样。于是它放纵自己像初见的时候那样，回到她温暖的怀抱中。

她连抱着它的力气也没了，猫紧紧贴着她的胸口，听到了她心中一声声的渴求：

“吃了我吧……吃了我吧……”

好吵好讨厌啊。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讨厌的人类呢？欺负猫，欺负她，让她们连简单地活在这个世上都做不到。

于是妖族生出了血牙，女孩怀中的骤然生长的巨大阴影将弱小的人形吞噬。

谁也不知道那个雨夜从血泊中挣扎着复苏的黑影到底是什么，活下来的是女孩，也可能是猫，她不会正常地说话，却拥有女孩所有的记忆，知道有个很温柔的仙人救过自己，她还有个师父，约好了要接她去修仙。

可这和猫有什么关系？猫只知道青芽已经被自己吃掉了，她是吃了人的坏猫。

但是脑子里也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是好猫，把欺负她们的坏蛋都赶跑了。

是的，她要赶跑所有欺负青芽的坏人。

那些所谓的亲戚将从家中掠走，把她卖给了坏人，所以她也想把这些“亲戚”卖给死人。

可是在动手之前，她遇到了记忆里救过她的温柔仙人，他的身后似乎跟着一个不坏好意的身影。

不是很难闻的气味，甚至让她怀念，于是她跟着他们走了一路，直到她故意支开了仙人后，那条蛇找上了她，她的尾巴被人抓在了手上，在她炸毛想要一爪子扑死这条蛇的时候，蛇的主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气：“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某种从妖族出生起就被镌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被唤醒了，那一刻她忽然被安抚了，没有比此刻更加确信的事，那曾经存在于传说里，妖族等待了千年的皇再次降临这世间，然后——

那无上尊贵的魔皇冲着她摇了摇头：“你挠我干嘛。”

“喵呜。”

猫缩回手，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下意识地变回了猫的形态，伸出爪子抓向了她的手臂。

“来小猫，”南殷并不在意这点小伤，她随意地吹了吹手，然后她它抱起，颇为熟练地挠猫的下巴，“告诉我，谁欺负你？”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