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死川醒来了,他在渐渐地好转,其他人也逐渐恢复了。
后来,鬼杀队也解散了。
死者安葬,生者返乡。
我。
我还待在不死川的身边。
不死川告别了鬼杀队的一切,简单地收拾了他的刀和队服,买下了一栋东京郊外的房子。我也没有什么东西,随随便便拿了几张画,就当作我全部的家当。
不死川像是忘了我说的那句话,我也假装不曾提起。
日子过得平淡,似乎也没什么乐趣。
醒来,吃饭,看风景,发呆,忍耐,睡觉。
每天都是这样。
但是夜晚,令人作呕的血肉会缠上了我。
在梦中,黑暗里会突然溢出血腥味,我的手中会紧紧抓着残缺的肢体,破碎的器官会掉在地上。我的嘴里会有滚烫的血、撕裂的肉和锋利的碎骨,毫无意识地下咽,让那些陌生的皮肉成为我的一部分。起初,这些血肉并没有名字,可渐渐地,变成了那些死去的人,变成还活着的人,最后,变成不死川。
惊醒后反胃的感觉依然在延续,我冲出房间,在院子里压抑着又呕又哭。
月光冷冷的。
反而把我的不堪照亮了。
我巴不得没有月亮。
那天,我终于缓过来,朝中室望去时,不死川站在那里。他微微皱着眉,却带着一点无力。
他朝我走过来。
月光也像是因人而异,照在他身上轻轻柔柔。
“怎么又哭了?”不死川问。
我回答不了,只是看着他,可是看着他也惹得我更想哭。
“实弥,会做噩梦吗?”
淡淡的笑意落了下去,不死川垂下眼想了很久,抬手抚着我的脸颊:“不会。”
我垂下头,枕在不死川的肩上。不死川就像顺气一样抚着我的背。
这样的噩梦还会持续多久?下一次我杀的会是谁?
过去的日子已经不会回来了,现在的生活很安静,可我还是怕这样的日子哪天就出乎意料地结束。
那样,我还剩下什么呢?
我想,不死川一定记得我对他说我吃人了,可是日轮刀被他收了起来,我被他照顾得很好。
可是不死川的底线是不会改变的。
就算鬼杀队已经解散,但我和鬼杀队之间的规则依然没有消失。
我不知道不死川怎么想,或者在坚持对抗什么。
但我其实是应该死在那一天的。
不过,我很快明白了不死川的理由。
夏天来得很快,夜晚却还是不热的。那天他回来,带来了一瓶试剂,液体带着熟悉的浅色,在玻璃管里轻轻摇晃着。
“蝶屋那丫头给的。”不死川把试管拿给我,意思叫我喝掉。
蝶屋的丫头,想来就是香奈乎了。她养好了伤,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了,却还在给我调配变回人的试剂。
我不知道她花了多长的时间,她的医术绝不会比蝴蝶忍更好了,或许她是从头开始学的。
想到这里,我看着不死川拿药的手就觉得惭愧。
我很久都没有接过药剂,不死川可能是明白我在想什么,他也跟着沉默,好一会才拉过我的手,轻轻地把药剂放在我的手心。
“我陪着你。”
我抬头就看见不死川愈加温和的眉眼,还有这些日子里他看向我时自然而然带上的笑意,看上去和以前差别好大,总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是,我又可以说服自己,我知道不死川本来就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