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曾经那么辉煌，又逐渐的腐朽，而今天，终于重新长出了幼芽，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的吧。

不过在那之前，要有很多事要做。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那个审判官来自哪座城，塔尔维，一座位于吉拉根东北方向的中型城市，也是卡洛梅大主教辖区内的重镇之一。

几天后，几封封盖着卡洛梅大主教印鉴的讨伐檄文被终于传到了吉拉根，而在这之前，这些檄文已经在相关教区铺天盖地的传播，连几岁的孩子都能背出来几句。

檄文写得义正词严，要求吉拉根立刻交出“黑暗女巫及一切从属”，彻底的忏悔自身的罪过，否则将调集附近各城兵力“予以净化”。

末尾还着重强调，所有光明的信徒都应自发抵制吉拉根，抵制黑暗的入侵、保持内心的光明，并为圣战竭尽全力，奉献越多，荣光越大。

“这意味着，他们要缴纳的费用又多了。”摩根主教低声说。

“战争税，光明保卫款，黑暗圣战费……随便什么名目，只要有一点理由，他们就会把所有的支出压到平民身上。”

他把檄文放在桌上，苦笑了一声：“这已经是最常规的操作了，起码还有个正经的名目。有些完全是凭空捏造，今天说修教堂，明天说铸圣像，后天说给圣骑士团置办新甲，银币从哪儿来？从平民身上来。”

但这阻止不了什么。

正如主教所言，檄文传播的铺天盖地，一轮轮教士亲自宣讲，他们把塞西莉描述的青面獠牙，把吉拉根描述成人间炼狱。

但是这样的描述非但未能吓退民众，反而如烈火添油，平民只是受困于出身和时代的限制，难以摆脱身份的困境，他们不是傻子，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也有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那些本来就生存艰难的人，增加的税收是一根稻草，吉拉根的胜利又是另一根稻草，促使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再次坚定了选择。

从那天起，无数人开始涌向吉拉根，白天有结伴而行的，晚上有独身赶路的，还有些人更聪明，他们打着圣战殉教的名号，一行人光明正大的来到吉拉根，但是还不等卫兵通报就立刻滑轨，表示自己是来投奔的。

卫兵们一开始还愣一下，反复确认，严格上报，唯恐因为自己的失误让吉拉根错过什么重要消息，或者错放什么错误的人进入吉拉根造成损失。

但后来他们就习惯了，登记处甚至专门开了一个窗口，写着“圣战归顺者优先”。

周围城市采取了更严厉的措施，封锁路口，盘查行人，禁止结伴同行，甚至日夜监视城中的居民，但是逃跑的人还是越来越多了。

摩根主教又开始写信了，他大概只有青少年年时期曾经有过这么旺盛的倾诉欲，后来他成了主教，信写得越来越少，措辞越来越谨慎，他逐渐丧失了写信的兴趣。

不过最近，他又重新拿起了笔。

亲爱的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收到了我的信件，但是吉拉根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塔尔维的军队围攻了吉拉根，你知道，虽然没有什么神圣的传说，但塔尔维仍然不失为一个强大的城市。

非常侥幸的是，即便仓促应战，我们仍旧取得了完完全全的胜利，我们不但解救了被当做盾牌的难民，同时还彻底的击溃了这支毫无慈悲之心的队伍，将连同审判官在内的所有入侵者全部俘虏。

你一定认为我彻彻底底的疯了，居然敢同教会作对，也许还会认为我只是取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就自鸣得意，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我的朋友，我当然知道事情远远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只是我已经正式决定和从前的道路分道扬镳了，所以教会怎么想早就无关紧要。

要说我从这场小小的战役中得到什么，那就是我现在彻底的认识到，所谓的光明、所谓的神圣，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主教满脑利益，骑士毫无仁慈之心，大家彻底背弃了曾经的誓言，所以我决定背弃光明。

那些虚伪的经文再不能蒙蔽我的眼。

我曾以为神明是至高力量，可如今亲眼所见真正的伟力，在人民手中，就在那些，我们原本不曾注意的、忙忙碌碌的，做着最卑微工作的人们，是他们撑起了繁华的盛世，也曾是他们缔造光明的伟力。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度的，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聚集在一起，这股力量将撼动整个世界。

愿您理解我的抉择，时间将证明谁才背弃了誓言。

他把信折好，封上火漆，刚放下笔，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他。

“摩根主教，时间要到了。”

“这就来。”他放下信，快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