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一吓,动作都僵住了,她抬头对上黎云的眼神,忍住了没出声。
“黎娘子满意就好,那便快试试吧,若有不合适的地方,还来得及改一改。”说话的是打头的是尚服局的司衣。
黎云微笑着冲她点点头,目光扫过她带来的一群人。
按理说她应该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后面的应该都是一些小侍女。
因为那封信,黎云对这群人格外注意。
等等,黎云看到后排有一个人格外扎眼,目光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两分。
不看还好,仔细一看她的模样、气质,似乎都与面前这位司衣差不了多少。
衣着好替换,可一个人自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无法更改的。
黎云心下起疑,未免打草惊蛇,只说:“还请诸位在此稍候。”
说着,她便让竹青和丹殊帮她关门更衣,却听那司衣说:“黎娘子,这一套婚服服饰繁琐,您头一回穿戴还是让我们来吧。”
她刚说完,黎云便瞧见有一群人上前,其中也包括那可疑的人。
黎云本想趁此机会看看那信上是何内容。听闻此言,她心下一转:也好,要是那人真有问题,正好看看她想做什么。
“那便麻烦诸位了。”她莞尔一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屋内,已过了一刻有余,黎云才堪堪穿好婚服。这期间,她倒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这位女官实在是很细心。
她的婚服共七层,除却贴身的明衣是素纱单衣,因着是冬日,外头的花钗礼衣还在领襟处镶了雪貂裘在内。
便是这样层层叠加在黎云身上,却也不显臃肿,反倒处处熨贴,其中一半的功劳归于她。
她帮黎云穿衣时,从最内一层便开始注意,每一层都弄平整了才继续下一层。
她还担心黎云因此嫌她速度慢而向黎云致歉,倒将黎云说不好意思了。
毕竟,她还在心里猜疑人家。
如此一番,等一切都穿戴好了,黎云也没发现这些人还有什么异常,她不得不感叹:不愧是宫里的人,个个都谨慎得很,那些小侍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更无其他异样。
黎云心想:莫非是她多虑了,或许放信的另有其人。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眼信的内容再说,靠猜也猜不出个什么。
只是...
黎云看了看簇拥着她的人,心中暗叹:脖子真酸,衣服真重。
待一群仪容整肃的宫人轰轰烈烈地离开黎家后,黎云立马屏退下人,关紧门窗,向竹青伸手。
竹青一愣,或者说从刚才她就没缓过劲儿来,定了定神才从怀中把那封信摸出来。
丹殊原本还沉浸在“娘子穿婚服真美”的感慨中,见两人的动作如地下接头一般,瞬间就警惕了:“姑娘,这哪来的?”
“有人藏在婚服里的。”黎云还未打开,仔细端详着信件,抽空回答她。
“什!唔”
后面半个字还没出声,丹殊就被捂住了嘴。
竹青说:“娘子,我们先出去,您有事喊我们。”
“好。”
她边拖着丹殊边往门外走,回过神来的丹殊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开,保证自己不乱说话后竹青才将她放了。
等她们都走后,黎云几乎脱力地坐下,她不敢相信,那信上写的竟是:
明春吾儿亲启。
原来,原来,她还是有母亲的。
一直以来,黎府的人都对她母亲避而不谈。她小时候还会向大人们要母亲,可怎么都没有回应,她也就不问了。
她还以为她母亲已经...
幸好,幸好,黎云不禁红了眼眶,手里颤抖着翻开书信,入目是郑重的一字一句:
爱女明春,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自吾离去已过数年,感岁月如梭,叹今宵苦短,爱子之心无尽矣,然自愧不曾伴尔同行。
今朝来信唯有三愿,一愿吾女勇敢无畏,岁岁无忧愁,二愿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三愿今生志成得相见。
言不尽思,再祝珍重。
母字思女夜
一封只几十字的信,黎云看了一遍又一遍,似在反复确认什么。
到最后,这几十字,她字字不落都记住了,在心里的一字一句补全了她的缺口,却又冲破她的心防。
黎云再也控制不住满眶的泪水,一滴毫无预兆般的就滴落在信上。
就像今日,阔别已久的母亲再次占满她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