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不用忙了……你……你坐……”
话说到一半暮玄清也意识到屋子里并没有多余的座椅,这让这个尴尬的寒暄显得更加尴尬。于是他又努力的往床里挪了挪,示意女孩坐在床边。
女孩依言坐下,之后屋子里又是长长的沉默。
暮晚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父亲为什么受伤,去做了什么吗?那些都是幻梦泽的秘密任务,他从不会和别人透露。不然继续这么寒暄闲扯?可在十几天前他们尬聊了一夜,整整把这几年里能说的问候都说完了。
暮玄清同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他的表情明显软了很多,并不像以前那样的冰冷冷漠。他确实有些高兴,他隐隐记得在昏迷中的自己最想看一眼的就是这个女儿,而现在女儿就乖巧的坐在床边……虽然,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可说……
最后,还是暮晚打破了沉默。因为她隐约想起一件她在意的事,那个奇怪的小婴儿。
或许是因为在幻梦泽呆了这么久她看见的都是些不知年岁的老怪物,从而会下意识的对一些和她同龄或比她小的人产生莫名的好奇与亲近。就比如今天新来的南宫岳,又比如那个神秘的小婴儿。
“那个小婴儿是谁……啊……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话才说了一半暮晚又赶紧缩了回去,她觉得父亲肯定不会透露这个秘密,与其被他拒绝还不如自己识相点。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暮玄清很快就回答了她,那语气似乎比她还要着急,唯恐她不听一样。
“你说那个婴儿?他……他是我这次任务的目标,从坏人手中抢回来的。”
暮晚有些惊讶,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暮玄清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还说的这么急不可耐。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暮玄清之所以回答的这么快是怕她误会,误会那个小婴儿是自己的私生子之类的。
或许所有为人父母都曾有过这样的担心,不是怕被无视,也不是怕被误解,只怕被从心底的否定。
“抢来的?抢他做什么?”暮晚有些惊讶,这个答案既出乎意料又匪夷所思。
“不知道,那个小婴儿有些特殊……”
暮玄清皱了皱眉,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
“特殊?怎么个特殊?”
暮玄清吞吞吐吐的态度彻底激起了暮晚的好奇心,她瞪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凑了凑。
感觉到她的靠近,暮玄清明显慌张起来。他直勾勾的看着她那双瞪大的眼睛,这时候那里面没有了孤独和冷漠,反而闪烁着奇异的光亮。
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这一刻仿佛有某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女孩身后,两人慢慢靠近,接近,直到融为一体。
“他和……和你有些像,也是一只后天……”
啪!
就在暮玄清不由自主地要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房门猛地被人打开!路人乙面无表情的进来,他大踏步地走近,目光直视着暮玄清的眼睛,语调平淡地说。
“小暮晚,时间差不多了,该让你父亲休息了。”
屋里的暮晚和暮玄清都被路人乙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的话是对暮晚说的,可眼睛却一刻不移的看着暮玄清,就好像猎豹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暮玄清这时也醒悟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暮晚点了点头,然后慢慢躺下去。暮晚也知道父亲对她说了她不该知道的事,默不作声的低头走出了屋子。
房门重新被的合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才升起……就被隔断了。
狭长的甬道响着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乳白色的光幕投下,迷离中带着一丝诡异。路人乙和暮晚一前一后,两个人都是默不作声的走路,仿佛一对互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知为什么,同一条甬道在走出去的时候好像长了很多。但暮晚并没有留意这些,现在她的脑子里装满了东西,甚至可以用天翻地覆,惊涛骇浪来形容。
首先当然是父亲对她的态度转变,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父亲对于她似乎不在是那么抵触。接着,也是最重要的——父亲最后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虽然暮玄清没有把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但那个口型暮晚已经看到了,且绝对不会认错!
多少年来无数人在她面前说起那三个字,它就像个摆脱不掉的魔咒,狞笑着欲要诅咒她的一生。
后天魅!
父亲最后说的三个字是“后天魅”!
原来她并不唯一,那个小婴儿和她一样,是一只后天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