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再访
那夜雨停后止水便走了。
第二日风和日丽,是个大晴天。止水带着洗干净的衣物再次拜访了渚子家。
瑠加上学去了,渚子没课,正在家种写教案。开门见青年提着一个超大拎包,不由愣住。
“昨晚借用浴室发现下水管有些堵塞,阳台的遮雨棚也松动了,正好家里有工具——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就当是昨晚收留我躲雨的感谢吧。”
这样的说辞令渚子无法拒绝。
下水管很快修好,青年从台盆下钻出来站直,身形在狭窄的浴室中显得格外拥挤。
“因为从小就是一个人,做饭、家务、维修都得自己来。”
止水边说边打开笼头。洗手池中的积水“呼噜噜”旋转着很快排空,下水速度的确比从前快了许多。
阳台雨棚的加固也很快完成。
止水没有离开的意思,总不好让人忙完就赶客。渚子沏了茶,两人隔着一臂距离,并肩倚在阳台围栏上闲聊。
“真是不好意思。”
渚子搓了搓手臂,“本该找维修工的,麻烦你辛苦一上午。”
止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渚子老师对我好像总是特别客气,‘谢谢’、‘麻烦了’、‘对不起’……你对其他朋友也是这样么?”
渚子愣住,又听青年追问:“我们算是朋友吧?”
她点了点头。
青年举起手中的茶杯晃了晃,姿态慵懒:“既然是朋友,以后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
喝茶耽误了些功夫,但实际上在渚子家逗留的时间并不长。
止水婉拒了渚子请客吃饭的好意,离开时瞥见了墙角那盆无尽夏。
花有些败了,从漂亮的蓝紫色变成了锈黄软榻的褐黄色,却并未被丢弃,仍安安静静地躺在水盆中。
走到楼下时,青年又不禁抬头去看那间小小的公寓阳台。
昨夜匆忙一瞥,今天终于看清了全貌。渚子的阳台摆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还有一个乌龟缸,乍看像片小花园。
那乌龟似乎养了许久,足有巴掌大小,趴在晾晒石上四肢腾空晒着太阳的样子有些像它的主人。
乌龟缸边是一排仙人球——长条形,东倒西歪,丑得千奇百怪。按渚子的话说,这些都是由一株母球繁殖而来,平时不怎么打理,却长势极佳,不知不觉就分株了这么多。
真好,生机勃勃的。
止水心情很好,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嗖嗖”两声,有个人轻盈落在渚子的阳台,有什么被踢翻了,紧接着是乌龟受惊“噗通”跳回水缸的水花声。
通过极具辨识度的眼罩和瘢痕遍布的脸,止水认出那人是宇智波带土。
房间里传出渚子生气的骂声,带土心虚地抖了抖水渍,进屋前下意识朝楼下瞥了一眼,正对上止水的视线。
他似乎并未看清是谁,阳台门应声而开,带土躬身进了屋。
18 郊游
郊游最开心的是两个小朋友。
忍校正式放假,一直在警卫预备队修行的佐助也得了空闲,一见瑠加便手拉手向前跑。两个小小的身影融于无边无际的蓝天与绿草之间,落在旁人眼里只剩下最纯粹、最明亮的快乐。
跟着鼬来的还有一个名为泉的女孩,礼貌地向两个大人打过招呼后,便半步不离地走在鼬身边。小少年神色淡淡,却也默许了她的跟随,渚子偶尔能听到他们的低声交谈。
止水和渚子走在最后。
“天气真好啊。”
青年伸了个懒腰,感慨道,“本想着假期难得,我也邀请过你哥和小妹,可惜渚原有公务,而伯父要带渚花外出修行,都没有时间。”
渚子点头,并不觉得遗憾:“以后有机会。”
野餐的食物很简单,大家围坐在草地上聊天。
止水问了泉修行和课业的事,女孩腼腆却不拘谨,一一答过,偶尔侧头看一眼鼬,恋慕的姿态小心翼翼,可却瞒不过两个大人的眼睛。
泉领着佐助和瑠加喂野猫时,止水拍了拍鼬的肩膀,意有所指,并未明说。鼬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不远处的渚子,扯了下嘴角。
空气中是青草与野花的气息。
难得这样自在,渚子扭了扭脖子,只觉得浑身舒畅,深深吸了口气。
快乐的时光稍纵即逝。
瑠加在猫婆婆处捡了只小黑猫,喜欢得爱不释手,却让渚子犯了难。最终是泉说可以先寄放在她家,等给小猫置办完物品再接回去。
“姐姐,我今天晚上可以去泉姐姐家陪小猫吗?泉姐姐说家里还有一只小白和一只三花,我想去看看。”
渚子抵抗不住小孩眼泪汪汪的哀求,无奈点头:“好吧,但不能给泉桑添麻烦,知道吗?”
佐助闻言举手:“我也要去!”
话音未落便吃了鼬一记戳头:“凑什么热闹,回家。”
太阳西斜,几人在岔路口分别。
这是瑠加第一次在外过夜,想到今晚家中只有自己,渚子莫名有些惆怅。止水没有和佐助他们一起回族地,而是陪渚子走了一段路。
青年看出了她的低落,试探着问:“瑠加不在,会孤单吗?”
“说实话,有一些。”
渚子轻叹:“可孩子总是会长大的,她总有一天要学会独立生活,我得试着习惯。”
止水安静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得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招待券,喜笑颜开道:“前些日子朋友给的,还好带在身上——如果不急着回去,渚子老师赏脸陪我吃个晚饭吧。”
当渚子站在那家传说中超级难约的料理店前时,不禁有些迟疑。
高级料理的门庭很小,屋外点了一盏昏黄干净的灯,身穿和服的接待将他们引到了包间。和纸落地灯散发出柔和如月的光晕,暗香浮动,窗边的盆景更是高雅至极。
其实以前还住在家中时生活费充裕,渚子也曾同父母来过几次,后面搬出来后手头紧张,三餐都是随意对付,这样的高级料理更是想也不敢想。
……这家店真的有发放优惠券的活动吗?
但渚子没有问出口,而是沉默着落了座。
她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去匆匆的行人,忽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年少时崇敬远观的人,此刻正坐在自己对面,变得这样触手可及。
席间仍然是止水在活跃气氛,他性格开朗却也极心细,知道渚子不擅聊天,便只谈些日常趣事,将气氛拿捏得恰到好处。
“止水君应该很想要一个鼬君那样的弟弟或妹妹吧。”
当他再一次谈及鼬时,渚子忽然道:“我发现每次和佐助兄弟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表情都很放松。”
“是啊。”
止水坦然承认:“我父母过世得早,因为一直都是一个人,说不寂寞是不可能的,偶尔也会羡慕鼬有弟弟陪伴——话说渚子老师家也有很多兄弟姐妹,一定很热闹吧?”
“嗯。”
渚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笑起来。
“小时候常跟我哥打架,因为是双胞胎,但凡谁有不公平都会大闹一场,没少惹爸妈生气。直到后来小妹出生家里便更多宠她了……现在想想我跟渚原那会儿挺幼稚的。”
“真令人羡慕啊。”
止水听得认真,便也跟着笑。
“渚子老师一个人搬出来偶尔也会想家吧,渚原说你不常回去,假期带着小瑠加回去住一阵子,想必伯父伯母应该会很高兴。”
然而话刚出口,止水便懊悔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宇智波一族都略有听闻渚子和父母闹矛盾的事,他不知实情贸然提议,恐怕会戳到渚子的伤心处。
果不其然,渚子轻轻点头,却停下了筷子,面前那盘刺身直到离开时都没有碰过。
两人在料理亭外分别,止水本犹豫是否要追上去道个歉,却被店员喊住,交还了遗失的外套。待他再转过身去寻找渚子时,却发现她已走远,身边多了一个人。
止水脸上没有了笑意。
他看着带土和渚子并肩走进了一乐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