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头冠下,珠玉摇曳,遮住了云乐眼前的视线。
她垂下了头,看向了自己身上最后一层贴身的棉布中衣,犹豫了片刻。
没有换上神官们准备好的祭服内衬,只是将其掩盖在了宽大华丽的祭服之下。
打理好了一切的云乐走出了帷幕,领她而来的神官视线立刻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身很适合殿下。”
神官弯了弯眉眼,明明本该是代表着善意的表情。
在云乐看来这一张笑脸,反而给这个神官增添了几分非人的诡异感。
她没有回应神官的赞叹,只是自顾自的在其他人的跟随下登上了祭台。
当云乐的身影出现在祭台之上时,阳光正好。
台下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哭喊声。
“皇女殿下!!是皇女殿下!!!”
“皇女真的来救我们了!!!”
云乐站在高高的祭台中央,祭服上的丝线花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神圣高洁的光泽。
她的视线掠过了狂热的人群,紧接着,死死地定在了祭台的另一侧。
那里摆着一张有些突兀的宽大木椅,长椅上铺着的黑色丝绒软垫,而软垫之上,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穆蔻。
他被安置在那张木椅之上,身上时崭新的祭司服,双手交叠于大腿之上,脖颈处缠绕着厚厚的白纱,白纱上散落着点点红梅。
他的面容平静,双眼紧闭,长睫垂下,于阳光下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没有什么祭司,也没有什么刺杀行动。
仿佛他此时只是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寻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小憩一般。
云乐的心猛地一揪。
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会温柔地唤她小名,会教她辨认星辰的哥哥。
此时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送她踏上最后的这一段路程。
她下意识地朝着穆蔻所在的方向微微抬起了手,指尖在宽大的袖口中轻轻颤抖着。
仿佛想要触碰,想要确认什么一般,又或许,只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丝阻拦自己的理由。
然而,她的手刚刚抬起些许,身旁一直静静伫立的神官,便立刻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手。
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态度,将她的手臂按了回去。
宽大华丽的玄黑袖口顺势滑落,彻底遮掩住了刚刚露出来一小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色内衬。
“皇女殿下。”
按着她手的神官低声唤道,声音平静无波。
云乐有些呆愣地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另一名神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手中捧着一个铺着深红色绒布的乌木托盘。
而托盘的正中央,一柄短剑静静地横陈在那里。
短剑的剑身笔直,阳光落在其上,闪着刺眼的冷芒。
短剑整体造型古朴,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剑柄末端镶嵌着一枚华丽的红色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液一般。
这是一柄朴实且锋利的短剑,如同此时的云乐一般。
神官将托盘呈到了云乐面前,其他几名神官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如同无声的催促。
看着近在咫尺的短剑,云乐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短剑光洁的剑身上倒映着她模糊却又苍白的脸。
台下百姓们的呼声和祈祷仿佛汇聚成了巨大的洪流,推着她的后背,让她不得不朝着唯一的结局行去。
不过几息之间,云乐缓缓地抬起了手,朝着那柄短剑伸了过去。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颤抖着却又一点点地靠近那缠绕着深色皮革的握柄。
就在指尖触碰到握柄的那一刻!
“云乐姐姐!!不要!!!!!”
一个清脆带着焦急哭腔的童声,如同划破厚重幕布的利剑。
尖锐地划破了祭台上下狂热又令人麻木的氛围。
也猛地刺入了云乐如同蒙着厚厚纱布的思维。
这个声音是……
云乐浑身猛地一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来源转头看去。
面前的珠玉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混乱嘈杂却又清脆的响动。
她看到了那个被莫栗带在身边,总是双眼亮晶晶叫她姐姐的小孩。
秦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凭借着孩童娇小的身材,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的小脸涨的通红,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脸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的泪水。
秦羽不明白为什么。
短短的几天内,平静的生活便瞬间分崩离析。
从遇见月小满开始到跟着莫栗和云乐秦逸一起逛街游玩的生活,如同一颗漂亮又脆弱的肥皂泡一般。
此刻,肥皂泡碎了,梦也该醒了。
虽然秦羽还只是孩子,但是他明白,这场天灾人祸,不是单靠云乐一人的牺牲就能解决的。
他在村子里流浪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走投无路,便将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之上。
那些人的结局无一例外都是人走茶凉。
所以他可以说是最不信这些由所谓祭司宣之于口的预言。
“云乐姐姐!!不要相信他们!!!这些事小满姐姐可以解决的!!!秦逸哥哥和莫栗哥也会一起帮忙想办法的!!!绝对不要将希望寄托在这些东西上啊!!!”
秦羽的声音在云乐听来格外地清晰。
那层被系统低语和百姓呼声蒙上的那层厚纱,仿佛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条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