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天神下凡似的脸近在咫尺，岁岁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所有思绪都在唇齿交缠之际，变得灼热、泥泞，一塌糊涂。

她想说什么来着？想做什么来着？

她不是这本书里的炮灰么？不是费尽心思抱紧主角团大腿才勉强苟活的路人甲乙丙丁么？

可眼下……情形怎的变得全然不对了？天骄男主，竟一直暗恋她么？！

等等。

岁岁忽地想起原书里，陆时安最后辞别众人，一挥袖，拂尘飞升而去的场景，心口无端一刺。

虽不愿承认，可她确实早就对陆时安生出别样情愫。只是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同伴之情罢了。这也怪不得她——她一向孤身，于情之一字一窍不通，也从未尝过情窦初开的滋味。陆时安若一直憋着不说，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更不会明白他的。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岁岁深埋心底的感情一股脑涌出。甜的、喜的、激动的，还有忧的。

陆时安飞升之后，她岂不是要独自在人间熬过漫长岁月？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一想到自己将寂寥地度过余生，岁岁心口便痛得愈发厉害。

陆时安见妻子忽地沮丧，只当自己方才的话太过唐突，损了在她心中的形象，叫她难受了。他正要手足无措地赔不是，却听见了妻子的心声。

陆时安不由得蹙起眉头。

他何时说过要抛下她飞升了？而且……

他低低开口：“岁岁，从前我便想问了，你可能看见未来？”

岁岁愕然抬眸，对上陆时安认真的双眸，全然愣住。

陆时安并不催她作答，只放轻声音道：“不愿说也无妨。但无论日后我是否飞升，我都不会抛下你一人。若飞升只能一人，那我宁愿不飞升。”

“这如何能行！”岁岁急急抓住他双臂，拼命摇头，“你最大的心愿便是飞升得道啊！你未来是要拯救九洲的救世主！你怎能……”

陆时安闻言，弯起唇角：“岁岁，你虽能看见未来，却看不见我的心。”

“我最大的心愿，早已不是那些虚无缥缈之物了。”

“岁岁，”他顿了顿，轻抬手腕，与她十指相扣，而后稍作俯身，额头亲昵地抵上她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你在我的幻梦之境里，难道还不明白么？”

岁岁怔怔望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人，温柔得叫她心慌。

她张了张嘴，半晌没吐出一个字，只觉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起来了。心口那处跳得又急又乱，一时间，连呼吸都紊乱了。

她从前遇事总有说不完的话，此刻偏生半句都想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他那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翻来覆去地响。

“……你、你少说这种话。”岁岁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却细得像蚊子哼，眼神也飘向远处不敢看他。可她的手指却还老老实实被他扣着，一点没挣开。

陆时安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耳畔，岁岁心口又是一阵乱跳，恼得她自己都嫌弃自己没出息，红着脸小声嘟囔：“笑什么……”

陆时安的气息落在她唇角，蛊惑似的诱她抬头，不自觉与他四目相对。

他轻声道：“岁岁，我知晓这里是幻梦之境，也知晓你我该带着大家一起出去。可只有这一刻，给我这一刻的时间，让我享受一下自己的美梦吧。等出去后，无论你想恢复原来的关系，还是愿意接纳我，我都听你安排。”

“听我……的安排？”岁岁讷讷重复。

那个一向狗眼看人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陆时安，居然有朝一日会听她的话？

我去，清冷天骄男主原来是恋爱脑么？

岁岁脑内不由得幻想起奴役陆时安的小剧场，譬如攥着鞭子将他踩在脚下，一鞭子挥下去他喊自己“主人”的样子……

岁岁光是想着就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脑袋冷不丁挨了一记毛栗子。

她怒瞪陆时安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明明说都听我安排的！”

陆时安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肉，笑道：“笨蛋，这种龌龊心思自然除外。”

“小气鬼。”

“嗯，反正你一直这样认为。”

岁岁气得跺脚，暗暗骂道：什么恋爱脑！这不还是那个毒舌腹黑的讨厌鬼么？！

岁岁还想跟他斗嘴，忽地被陆时安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