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腥臭的液体不断涌进血肉缠堆的走廊,早已漫过二人的头顶。
方正踩着水,借由浮力伸手去够头顶那片蠕动的血肉。
他想起在家腌肉时也是这种湿滑、粘腻、阴冷的触感。
方正想,自己如果能够活着出去,以后也见不得生肉了。
晏清同样在水中浮沉,手电筒晃荡的光束被水折射,将周围的血肉映照得更加诡异。那些裹嵌在膜肉里的脸,依旧在痛苦挣扎。
时间不多了,水已经快要将整条走廊填满,找不到出口,他们马上就会淹死在这里!
腥腐的水花在耳边激荡,晏清憋着一口气,拽着天花板上垂下的似肠子一般的肉绦,伸手在血肉之中摸索。
天花板上原本就有的许多裂缝,现在都藏进了血肉挤叠的沟壑,手探进去的感觉就像埋进了死尸的腹腔,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是极为痛苦的折磨。
方正跟着晏清顺着天花板往前摸,因为体力逐渐消耗殆尽,动作也越来越慢。就在他憋不住,张嘴呛了一口水,撑不住感觉到了极限的绝望时,忽然听到晏清的声音。
“找到了!”
方正红着眼,循声看去,便见晏清攀着一条手臂粗的肉绦,手肘以下全部没进血肉,正咬紧牙关用力分扯!
他拼命蹬水过去帮忙,手臂青筋暴起,几次发力,终于硬生生地扯开了一条口子。
血肉撕裂的声音闷钝而刺心,更多腥臭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
最后一次,两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随着方正低沉的嘶吼和一声更为剧烈的裂响,他们终于在头顶撕开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碎肉还在蠕动,像是在呼吸。
面对晏清的托举,方正有一瞬间的犹豫。
他们开辟出的这条路,真的是生路吗?
谁都不知道裂隙后面是什么,万一是一个更恐怖的空间,又或是故意让他们在看到希望后,再彻底绝望的恶劣死局?
蜃境里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而活命的重要准则,就是千万要小心身边的“好人”。
方正瞬间意识到,眼前的同伴是想拿他的命来验证关于生路的猜测。
他咬了咬牙,伸手扒住裂缝边缘。
就在他准备发力往上爬的时候,脚踝处骤然一紧。
“唔——!”
方正在一瞬间感受到彻骨的寒意,同时整个人被往下拽了一截,下巴不知磕到哪里,呛水之前,嘴里就尝到了血腥味。
水里有东西!
屏住呼吸,晏清立刻沉入水中,抓住方正往上拖拽的同时,往下摸索。
水下浑浊不堪,晏清眯着眼睛,顺着方正脚踝上攥着的鬼手往下看,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水下密密麻麻如水草般飘荡的全是浮肿的鬼手!
用力掰扯缠着方正的鬼手,晏清感觉自己的脚踝也被抓住了,紧接着攀扯上他的小腿和膝盖。
水下,人脸在粘腻的肉膜下挣扎涌动,更多的鬼手带着凄厉的绝望和不甘,争先恐后般地要将他们一并拖进这无间的地狱。
将险些溺水的方正托举起来,晏清抽出美工刀,狠狠扎进那些纠缠的腐肉。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晏清奋力蹬踹,冒出水面的一瞬间够住了方正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发抖,却把他攥得死紧。
方正用尽了最后所有的力气,才将晏清从裂隙中拽了上来。
“咳咳咳——!”
一潭黑水中哗啦啦地冒出两颗头来。
方正呛出一大口污水,他抓住了坚实的硬物,和晏清搀扶着爬了起来。
风从空旷的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湿冷的水腥气。
浑浊的水从脸上淌下来,模糊的视线慢慢清晰,他愣了一下,才哑着嗓子缓慢开口:“这里……”
眼前,灰白色的教学楼矗立在夜色中,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后面,似乎都有无数双窥伺的鬼眼,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们出来了?!”
脚下踩着厚厚的淤泥,没过二人膝盖的黑水上浮荡着一层死藻。
方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没想到撕开教学楼血肉堆叠的天花板,对应的出口居然会是校园中央的那口死水照堂。
“这个鬼学校,比我经历过的所有蜃境加起来还要可怕。”
死里逃生,带给方正苟延残喘的片刻庆幸,之后便是无力的绝望。
每一次蜃境,方正都侥幸存活了下来,但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早晚都是要死这里头的。
下一次,或是下下一次,他总是要死的。
方正并非是个悲观的人,只是无比现实。
曾经的他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初入蜃境并不觉得凶险。甚至利用得到的积分,来换取现世积案的重要线索。那是他入行多年依旧赤诚的初衷。
而后来,褪去“新手保护期”。在经历无数恐怖诡异、惟危人心、又无数次的命悬一线之后,人很难不变得现实。
“抓紧回宿舍。”
语气焦急,晏清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水池里爬出来,阴沉着一张脸快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方正赶忙跟了上去,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表,九点四十八分,宿舍马上就要锁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