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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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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嘉木如此失态。印象中。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人有着他自以为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的成熟,他总是冷静,总是淡漠。

可沈嘉木自知,这样的夜晚,这些年来他已经有过无数个,比这狼狈的也比比皆是,这一晚也不算什么。

刚刚和梁闻分开的那段日子,沈嘉木辞掉了当时的工作。递交申请的时候,他感觉整个大脑都乱七八糟。那段时间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整日待在和梁闻一起挑选了很久的出租屋里,除了摄入堪堪够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和水,然后不分昼夜的喝酒,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

半年前,他们续租,一租就租了三年。房东大姐是个和善心软的,得知他们是刚毕业不久,来此打拼,便主动提出给他们降了房租,那时候梁闻还说,也许这座城市就对他们这么心软,沈嘉木点头,说他想要留下来。

梁闻当时是怎么承诺的?他说起码他们都会把一生的黄金时代献给这座城市。沈嘉木捡起桌上的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果然,梁闻在听《私奔》,沈嘉木轻声笑了。

“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

对于这座城市而言,他们不过是两个陌生人。无数个瞬间,他们都分外清晰地明白,此刻自己身处异乡。可回到这个不大的落脚点,如这一刻般心意相通的刹那,他们还是觉得幸福。

居然不过半年。

毕业以后他们很爱听《私奔》,尽管没人明说,但对他们而言,一起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求职、生活,无疑也是一种私奔。

“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我最后的信仰,洁白如一道喜乐的光芒将我心照亮。”

后来沈嘉木才明白,相爱也是一种理想。

梁闻离开时没有带走他的MP3,他把它放在书柜第二层,同平常一样。

但他走以后,它便也被搁置了。直到沈嘉木也决心离开,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那时候沈嘉木看见它,已经不再感觉到难过,他不知道那滋味究竟是坦然还是麻木。

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思考要怎么处置梁闻留下的东西,耳机、相机、镜头...最后决定将它们委托给房东大姐,拜托她如果还能联系上梁闻,就把这些东西交还给他,如果联系不上,就当废品卖掉。

但那个MP3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自己留了下来。

后来沈嘉木去了一座新的城市,换了一份新的工作。那份工作与他曾经所学的专业毫不相干,他花了些时间才真正上手。所幸同事们都很好,处处关照他,指点他,下班以后倘若要聚餐聚会也都会记得叫上他,那时候他也像是忽然想通,彻底明白了理想就是很遥远的东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它的观赏价值远大于现实意义,至于爱人更是无可强求之物,去捕捉一泉水,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他似乎终于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

一切安定下来以后,某一个傍晚,他忽然想起那个MP3。它已经没电了,沈嘉木给它充了些电才得以将它开机。

是那个时候,沈嘉木才发现,梁闻离开之前,往那里面下载了一首新歌,大概是想和他一起听的,只是分开的决定做得实在太突然。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到底还是没能真正平复。看着那首歌的歌名,心中似乎有万千种情绪在翻涌。

发了很久的愣,沈嘉木才插上耳机,开始播放那首歌。

“Life on the other hand won't make us understand. We're all part of the masterplan.”

是绿洲乐队的《masterplan》。

所以沈嘉木去搜索绿洲乐队,才发现他们早就已经解散了。据说他们最后闹得很难看,关系就像被砸掉的吉他一样分崩离析,一片狼藉。那是几千千米以外的陈年往事,却莫名让沈嘉木鼻酸。

然后沈嘉木在流媒体上播放他们的精选专辑《Time Flies... 1994-2009》,又觉得不够,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

这是沈嘉木第一次从头到尾完整地听完一张专辑。

Oasis果然是一支传奇的乐队,尽管他们的歌曲大多只有些简单的和弦,但足以叫人流泪。

——泪水涌出的那一刻,沈嘉木才意识到那种所谓的平静有多单薄,自己有多狼狈。幸好还有啤酒。

往后无数个夜晚,他都没办法再用坦然骗自己。

但还是不该在李明面前失态的。

晚间的风卷来凉意,站在夜色中等候代驾,许是酒的缘故,沈嘉木忽然觉得自己也算是顶天立地。

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人提起这段往事。

回家以后,他下意识地拉开冰箱门,那里还放着几瓶世涛啤酒和没喝完的基酒。

沈嘉木如今又开始吃药,且基本已经稳定。他每个月都要去医院复诊开药,平均每三个月查一次血,一次要抽走五管。他换过好几个医生,之前那几位每次看过他的化验结果以后都会例行询问他是否会喝酒,然后叮嘱他不要喝,因此他不停地换,直到现在这一位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做太高的要求,他才长期地在这位医生这里看诊。

但今晚喝的已经够多了,沈嘉木想,于是关上了冰箱门。

简单淋浴洗漱以后,沈嘉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毫无睡意。助眠药晚餐后吃过了,大约三个月前,医生已经把剂量加到了最大,他不能再吃了。

辗转半天,却愈发清醒,沈嘉木叹了口气,干脆起床找了部电影。

这部电影沈嘉木已经看过了很多遍,对里面的场景已经熟烂于心,但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看得很认真。

这的确是一部好电影,同时兼具了商业性与艺术性。导演拍这部电影时还只是个新人,他凭借这部作品一举成名,从此各处获奖,有人说他运气奇佳,有人说他得天独厚。

只有沈嘉木知道,他只是善于做正确的事,只是够果决、够心狠,也够坦荡。

他叫梁闻。

这么多年他还和他们刚见面时没什么两样,一样优秀,一样总是在笑。

沈嘉木自觉已经被生活打磨成了另一种形状,而他还保有自己的锋芒。沈嘉木顺流而下,可以变成任意的江河湖海,而梁闻总是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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