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者死了。
死在一把短刀之下,那把刀锋利地割开他脖颈间青色血管,鲜血飞溅而出,他还没来得及闭眼,就直直仰倒在地。
后面同伴一拥而上护住他,不让他后脑勺磕地,于是那飞溅而出的血,顺理成章溅在同伴脸上。
鲜血带着温热,托住他脑袋的人懵了,怀中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断了气。
“是谁,谁在暗处伤人?”后面几个小伙不敢再上前,警惕抽出刀剑防身。
他们注意到,那伤人的凶器是柄短刀,刀是正面飞出的,虽然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可割破人的喉管也仅需这一刀。这一刀之后,那柄刀打旋飞出,藏进前方山路拐弯处不见踪影。
于是一伙人止步不前,皆是毛孔悚然盯着路尽头消失处,谁也不敢再往前去。
没有人回话,山道上静悄悄的,太阳已然升起,林子间笼上一层金光,可这光此时竟没有丝毫温度。
以往这伙人不是没有碰到过狠角色,他们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这种打打杀杀早已司空见惯,可是这次不知为何,竟生出一股惧意。又等了会,林子间仍传不出别的声音,只有飞鸟路过的啾鸣。
几个夜行者交换了下眼色,大家在心中下了判断,虽不知对方是谁,但肯定来人不多。于是胆大的夜行者上前几步,开始探路。
“别在那装神弄鬼,小心小爷刀剑无眼!”
两人并排执刀上前,皆神情紧张,他们一路走,一路盯着那大块褐色裸.露山壁之处,刚刚那柄短刀就是从这里飞出的。他们走了几步,提心吊胆终于挪过那块山壁。
这次再没短刀飞出,两人皆是松了口气。再探向四周,左侧是山崖,右侧是密林,前方遥遥已见村寨,四顾皆无人,看来是个只能躲在暗处,没什么本事的胆小鬼在惹事。
“过来吧,没有人。”
身后人听见他们的喊声,心上大石落下,一呼而上,已是朝山壁那边走去。只是未等他们走出几步,那前方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第二声惨叫。
众人奔赴上前,这次不光没见着人影,就连刀影都没见着,已经看见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这两人正在先前探路的两人。
一时间盗匪们心痛悲愤。若说先前众人心中惊犹未定,此刻被三具死尸刺激,已经红了眼。于是众人纷纷亮出凶器,拿刀的拿刀,拿剑的拿剑,拿锤子的拿锤子。
“谁在前方装神弄鬼,速速报上名来,否则我们南境散人不会放过你。做鬼也要拉人全家下葬!”
回应他们的,是一连串哈哈大笑之声。这笑声男女未辨,仿佛雌雄同体,似乎是从他们头顶上空传来的,显然是用了法术变音。
队伍里的刀哥忽然心神一动,蓦然想起月圆之夜,梅花亭里那个与他说话之人,那声音也是同样雌雄莫辨——
“是他,他来寻仇了。”
年轻小伙发现刀哥不对劲,他原本就带着匪气的面孔忽然变得扭曲狰狞,狰狞是因为恐惧。众人经过刀哥的提醒,这才幡然醒悟,大概是他们此处事情办砸,人还被捉去关进牢笼,坏了雇主的交待。
——这是雇主派人来杀人灭口来了!
果然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正前方十步远之处,从天而降落一位青衣人,青衣人头戴同帷幔,显然是伪装了一番,并不想人看清他的真容。
众人推断出这是一名男子,只有男子有那身高和仪态。
青衣男子甫一落下,脚下青色华光“波”一声像水纹般漾开,山壁受到波及,山石泥土沿着山壁簌簌滚落,溅起一地尘土。而那青衣人纹丝不动,山石落在他身上,反而像四周坠去。
他一点尘埃未染,好端端立在山路之上。此等修为,定是在元婴中期。刀哥在心里下了判断。他曾留心过跟他对接的雇主,也是这般清瘦,按身高来算,刚好对得上。看来此事干系甚大,这人竟然亲自前来杀人灭口。
刀哥本身只有金丹初期,被那几个女修废了半身修为,境界已然跌至筑基初期,而其他手下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人功法尽失,有的人好点,大多也不过筑基初期。面对一个元婴中期之人,那定是死期将至。
几名小伙眼见那青衣人纹丝不动,正要上前与之拼命。身后一声呵斥,手中动作停下,眼睁睁看着刀哥疾走上前,站在众人身前。
先前颓然的刀哥此刻疲态未消,但眼中光芒重现,又恢复到昔日带头大哥的摸样。
只见一向铁骨铮铮的刀哥向前方那名青衣男子鞠了一躬,道:“阁下已杀了我三名兄弟,此事我们认了,是我们没有办好阁下的差事,阁下要打要杀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