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玻璃门窗,他看见舒阳文嬉皮笑脸地举起手机录像,齐思盘腿坐在病床上嗷嗷大哭,叫段童去抢舒阳文手机。
疾病将人绑在病床上,与药物为伴,与消毒液共存。
但对于他们来说,却变成一件快乐的事情。
“千叔,等那两个人走,安排我住齐思隔壁的床。”
“少爷,您先回房间休息,我稍后就为您安排。”
被拧成一条绳子的手帕不断滴水。
千管家将湿手帕交给路声。
路声用湿手帕擦拭齐思脸颊、额头的汗珠。
烧糊涂的齐思嘴里一直说着胡话:“狗东西,恩将仇报……路声……我要跟你绝交!不要再掐我脖子……我要生气了。”
“路声在梦里做什么坏事了?”路声指尖撩开压在齐思喉咙上的头发,问道。
“路声,路声他。”
齐思声音沙哑,睁开眼睛,放大的帅脸占据主要视线,没有眼镜的世界像开了高斯模糊,所有物品糊成一团,既没有细节,也没有清晰的边界。
唯独面前,路声的脸,格外清晰。
她甚至能看清他每根睫毛的走向,或上扬,或下垂,总之浓密且纤长。
换做是她,起码刷上三遍睫毛膏,才能得出这种效果。
路声有病,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副蛊惑人心的好皮囊。
她迟疑道:“咦,梦中梦?”
路声道:“思思,不要和我绝交。”
齐思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好半天,大脑cpu加载缓慢。
她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现实:“那你不要对着我犯病哦。”
路声道:“我努力控制。”
他好正常,好听话。
这大概是梦吧,现实里的他嚣张又善变,既然是梦……齐思理直气壮命理路声:“我饿了,要喝粥。”
怕路声不听话,追加一句:“这是我的梦,你要听我的话哦。”
“我很听话。”路声嘴角笑容意味深长。
千管家很快将粥送过来。
齐思狐疑地望着腾腾热气:“太烫,要吹一吹!”
路声举起勺子,轻轻地吹气:“可以了吗?”
“你伸过来。”齐思用嘴唇轻轻触碰汤匙,确认不烫才张嘴,“不烫了,啊。”
路声眉眼里全是笑意。
“喝不下,不喝了。”齐思摆手,让他撤掉,满意地傻笑,“梦里的路声,真乖。”
路声道:“现实里,他不乖吗?”
“他有心理疾病,和他计较,显得我小气。不跟他计较,我又气不过。他要是像你一样……一样乖就好了。”
齐思抬手打了个哈切,眼皮打架,又睡过去了。
路声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少爷,齐思同学家长要过来了。”
千管家适时提醒。
路声转身坐回隔壁病床,带上耳机,阖眼躺下,假装睡觉。
程均推门进来,首先看见靠窗的病床上躺着的路声,小声嘀咕一句:“那小王八犊子怎么在这?”
齐安拍他肩膀:“堵门口干嘛?让开。”
程均几步上前,一把扯过两床之间的帘子,彻底断绝两边的视线。
回头对老婆说:“齐思指定是昨晚睡觉不吹头发,也不关窗户,吹感冒了。要不是童童和文文发现得及时,烧傻了怎么办?”
齐安道:“思思不肯让我们费心,但高中读书又苦又累,我们请住家保姆吧。”
“老婆,那件事过去了十年,但思思才十七岁。”
……
耳机里没有音乐。
两人的低声对话,路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直好奇齐思一个人住,齐安和程均竟不请保姆照顾她。
只言片语中,他听清答案:齐思七岁被保姆绑架,也因为保姆的勒索,她失去了父母。
好巧,他也没有父母。
“上星期,南中有个女学生殴打同班同学,没过两天,家长带着证据和律师找到学校,要求严肃处理。”
程均说得口渴,拧开水盖,咕噜喝了半瓶矿泉水。
齐安不解道:“这和思思他们有什么关系?”
程均拧紧水瓶盖:“办案的律师来自界石律所,那家律师费很高,普通家庭根本请不起,律师对家长说公益援助校园霸凌案件,不收费。你信吗?反正我不信,这事指定有他们的手笔。”
“他们没做错事。”齐安用手背贴着妹妹的额头,微笑道。
程均顺手剥了个香蕉递给老婆,懊恼道:“这事也怪我,当初不是那批货出了差错……”
声音断断续续,时小时大。
一帘之隔,路声重新播放音乐。
筱筱果然是因为校园霸凌离开,那么齐思和舒阳文、段童的行为合理了。
他们那么不待见傅则……原来如此。
打开手机,先给关涛发消息。
【King:约傅则出来,见一面】
又给千瑞发消息。
【King:查一查傅则的家庭情况】
【千瑞:声哥,辛乐想跟我们一起过来看你】
【King:静养,别烦我】
“声哥不想见人。”
千瑞放下手机,跟坐在对面的辛乐解释。
他们聚在咖啡店,商量准备一起去看声哥。
辛乐没觉得意外,除去上学和必要聚餐,路声一向不露面。
从小到大,他表面谦逊有礼,实则冷漠疏离,难以接近。
当她分手不成,被严峻堵着打,苦于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动手。
路声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顺手帮她一把,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辛乐,你写什么东西呢?”
关涛刚进咖啡厅,坐下招手叫服务生,“来一杯卡布奇诺。”
说起这事,辛乐脸上臊得慌:“唉,李老师让我拿着齐会长写好的发言稿,誊抄一遍,周一再交过去。”
“齐思的稿子?”失态的高呼,令旁边卡座上的客人纷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