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声沉默了。
等待显示屏数字变成8的过程格外漫长。
电梯里听得见彼此错开的呼吸声。
如同放学前的五分钟,数着时钟上的秒数等待下课。
耳边恍惚间响起“嘀嗒”“嘀嗒”的声音……
“叮。”
电梯到相应楼层。
齐思呼出一口长气,提着步子往家门口走。
只是没走两步,后背一热,锁骨前搭上一双手臂,耳边传来潮湿的热气。
“我单方面宣布,我们和好了。”
齐思别开头,上手掰他的手臂:“一厢情愿。”
“看监控,帮帮我。”
两人之间的空隙重新被填满,背后火热而陌生的温度灼烧着她,抬头向监控望去。
正闪烁着蓝光,有人在看摄像头。
“他们在谈恋爱。”
千院长放下手机,屏幕之上的两个学生抱在一起。
“三姐,有件事没来得及和你说,哪天搬家,小声从书房翻窗户到隔壁,从齐思家里走出来的。”千管家道。
“你是说他从八楼墙体外翻窗!”千院长拧着眉,不等千管家接话继续说,“找人跟西蒙医生搭上线了,不管花多少钱,用多少资源,都会请他来中国替小声治病。没想到两个孩子发展得这么快,齐家的收购计划推进得如何?如果齐思不愿意离开小声,让她姐姐带她走。”
“那两位年轻人骨头很硬,暂时谈不下来。”千管家见三姐也动了让齐思离开的心思。
“年轻人好本事。”千院长既无奈,又欣赏。
“齐思的朋友舒阳文最近出了事。”千管家把舒阳文的事情讲了一遍,“可以找人举报江主任包庇舒阳文,比起少爷,齐思应该更在乎他们。”
千院长沉默片刻道:“主要问题在小声身上,不必伤及无辜。”
“小声在做雕塑,齐思的模样。”千管家又划拉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七八个雕塑,姿势各异……
千院长立即起身去路声的房间,扯下书房里的黑布,全是木雕,大多只有大轮廓。
千管家带着她到路声的床前,掀开被褥,穿着睡衣的少女木雕平静地躺着,无比精致。
五官和身材,与齐思一模一样。
少女木雕左手腕上带着镣铐,链条连接的另一只手铐空着,摆在左边空床位。
所以小声担心木雕会跑,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自己和木雕锁在一起。
做到这份上,不是简单的喜欢。
千院长又想起那只兔子玩偶,险些没站稳,千管家忙不迭上前扶住她。
“三姐。”
“让小声回家!不,不,西蒙医生还没来,先稳住他。”千院长叹了口气,路声终究继承了路家的基因。
路声奶奶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大美人,自从嫁给路声的爷爷,一直被关在家里,不让见外人,生下孩子没多久,郁郁而终,路老爷子把她放在冰棺里冻着,等他咽气后合葬。
路声小时候犯错,总被哭老爷子关在棺材里。
在外人看来,那是恐吓孩子的手段。
与路家打那么多年的交道,千院长却觉得棺材是路家人眼里庇护所。
回乡祭祖,孩子们在祖宅里一起玩躲猫猫,有藏在四方桌下、木门后或阁楼上。
路声不见了。
村里敲锣打鼓地找他,一天一夜过去,他回来了。
他躲在村里老人为身后事准备的棺材里睡着,没听见找他的动静。
……
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
一班门口,同学三三两两进教室,嘀咕出成绩之后的座位安排。
“齐思,她又是第一。”
同学羡慕地指着教室内张贴的成绩单。
“那是当然咯。”关思影朝齐思扬起大拇指。
“关思影,全班第四。”
班长抱着试卷进教室,单独喊出关思影的成绩,关思影气得扭过头不跟他说话,却看见顾静红着眼睛,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
这次期中考试,顾静倒一,按照学校规则,她要去九班了,心里替她惋惜,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触人霉头。
新同学被老班领过来。
关思影瞪圆了眼睛:“齐思,你掐我一把,路声来我们班了?”
齐思看着讲台上的路声,眼皮一跳,总觉得没好事。
这两天忙着查舒阳文的事情,忘记给自己找新同桌了。
“全班同学到齐了,这是路声,时间有限,课后做自我介绍吧。”老班转头瞥了一眼时钟,“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我们排个座位。”
没跟人打招呼,全班同学默认齐思的同学是关思影。
不出所料,齐思右手边的课桌轮空了。
老班看过同学们选的座位,微调了一下个别同学的位置,看了眼路声,最后指向齐思旁边空位:“路声,你挨着齐思同学坐吧,有问题多请教齐思同学。”
这俩孩子大闹广播站,想必应该认识。
而且路声这人脾气大,不好管,新任九班班主任把人送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环视班上一圈人,除了齐思,也没别的同学能应付他。
“接下来自习,班长看好纪律。”
老班很满意自己的安排,说完揣着养生茶水杯回办公室。
“齐思你好,我是路声,你的新同桌。”路声伸出手。
“你好,路声。”齐思敷衍地握手,眼神幽怨地盯着关思影,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关思影吐了吐舌头,对她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路声重新拉回她的视线:“齐思同学,课表能借我抄一下吗?”
“给你,自习课别大声说话。”齐思从桌垫底下抽出一张卡片,随手递过去。
送回来的时候,卡片上多了一张便捷贴。
写了一句话:思思,舒阳文的事情解决了吗?
路声的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字如其人,张狂又嚣张。
所谓温和,全是伪装。
齐思在上面回了一句话:关你屁事!
两人一来一回斗嘴。
“段童来找你。”班长路过齐思的课桌,提醒她看窗外。
齐思刚出教室,段童焦急道:“思思,我妈被人举报了。”
“什么理由?”
段童压低声音道:“受贿,舒阳文被停课了。”
“那件事是诬陷。”齐思下意识认为舒阳文被停课的理由是未婚先孕。
“很简单,有人在针对你们。”
两人齐刷刷回头,路声双手插兜,站在旁边。
“总有理由吧。”齐思总觉得这人知道点东西。
“我这里有段视频,你们感兴趣吗?”路声注视齐思,目光里写着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