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袖恍然。
江府瞧见陈家的马车,也不敢怠慢,忙将人迎去。
喜房内,新娘还在梳妆打扮,婢女俯身低语:“宋姑娘与纪公子乘陈家的马车来。”
江亭月闻言抬眼,若有所思。
“宋姑娘虽瞧着清贫,但举止端庄,自然不是小户人家出来的,能与陈家有交集也不为惊讶。”
她虽是这般说,但也没将人轻视,他们商贾人家,格外敏锐些。
“江姑娘,”宁怀袖与姚红叶递上添妆礼,“我们来给你添妆了。”
姚红叶是县令家的姑娘,江亭月自是有几分相识,瞧二人一同前来,讶异转瞬即逝。
“你们二人……”
“我与姚姐姐是意外相识。”
江亭月今日一身红,像绽放的牡丹。她眼神在几人之间转了转:“二位都是极好的人,难怪能交好。”
宁怀袖未做过多解释,将话题扯向别处:“说起来,听闻那日之后江姑娘再未绣球招婿,那这良婿从何而来?”
说起这个,江亭月来了劲。
原来这江家赘婿,乃是江姑娘年少时的玩伴。江姑娘搬离当年那个小村子后,也与这位公子失了联系。
不知从哪儿得知江姑娘招婿未果,他入府自荐,如今已然是秀才。
“他人老实,打小对我也不错,”江亭月回味,“那日登门拜访,压根没认出来,当年那小胖墩如今竟是人高马大,还挺英俊。”
“是啊,姑爷急匆匆入府,言说心仪姑娘已久,原本想春日考上举人再来求娶,怎知我家姑娘招婿,姑爷从那村里一路赶来,鞋都磨破了。”
婢女笑着,俨然一副不怕主子的模样,羞得江亭月笑骂:“再多嘴扣你俸禄。”
“那倒是也觅得良人,极好。”宁怀袖真心地笑。
姚红叶在一旁发出疑问:“那这公子日后是科举入仕的,会甘心做赘婿嘛?”
江亭月笑着看了一眼婢女,婢女会意知她不好意思开口,便又做了回嘴替:“姑爷着急忙慌,言若是能给姑娘做良婿,不科举也罢,日后做个教书先生,只要姑娘不抛弃他。”
“倒是个真性情,”姚红叶也有几分高兴,江亭月能遇见好的人自然是好事,“若是他对你不好,便叫知府治他的罪!”
“咱们知府大人倒是比以前那位要公正。”江亭月难得开了赞扬。
“话说回来,姑爷与知府大人同名,知府得知还与他见了一面,直言后生可畏。”
“想来咱们家小姐眼光也不会差。”
婢女仍旧说着好听的话,大喜的日子谁听了不开心?
“也是缘分。”江亭月对于同名一事不曾有太大反应,既然知府不介意,她哪儿会在意。
喜娘欢欢喜喜进屋“赶人”,几人暂时作别,往前厅去。
江府没那么多讲究,男女聚在一起,等着仪式的到来。
宁怀袖偷摸挪到纪怀安身边,站在热闹的人群后边,小声问:“如何?见过新郎官没?模样可还俊朗?”
纪怀安听她所言提及别的男人,有几分不愿,可还是同她所言:“见了,极为白净的读书人,名唤李远山。”
“李远山,是个好名字,”宁怀袖琢磨着名字,忽而脑中闪过方才江亭月所言,“李远山、陈远山……”
她猛然抬头,脸色白了几分,拉着纪怀安的衣裳令他俯身倾耳:“江姑娘言她夫婿与陈知府同名,陈知府是京城陈家的!”
她声微微有些激动,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藏在心底的恐惧被激发。
又回想起去年逃亡的日子,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东奔西藏。
想起拂晓倒在落叶丛,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般结束。
一只温暖的手在握住她的手,藏在衣袖下无人瞧见。
“别怕。”纪怀安一向冷静,他在她耳边低声安抚,“陈知府应当是没认出来,在容城也有些日子,矜矜想不想去看海?”
“去……海边吗?”她心绪被打乱,牵到远方。
她自是听说过大海,那些远道而来的商人免不了将过路的风景讲给京城的人听。
“是,我们离开容城,往南走,直到路的尽头就是大海。”
“那边偏远,很难遇上京城的人。”
宁怀袖定了定神,点头称:“好,我们离开容城。”
她舍不得沿路遇上的人,善堂的孙三娘、可爱的孩子们以及温柔的姚红叶。
可她的存在随时能危害到身边人,她不能给他们带来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