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

“是我。”谢渊性子直爽，也不再藏着掖着，“我与崔公子本就是多年好友，他言瞧见公主，我这才匆匆上船确认。”

“然后呢？将她送给梁帝？”

纪怀安双手紧攥，怒视眼前二人：“好歹是前朝的将军，难不成真的为那梁贼卖命？”

“纪兄，莫要激动，都是自己人。”

谢渊上前一步，拍了拍纪怀安的肩，示意他宽心。

纪怀安怎么能宽心，矜矜都上了贼船了。

“自己人？”

明显的疑问声。

崔垣实在看不下去，忽地开了口：“纪兄，你想过让昭阳公主登上帝位吗？”

“你们什么意思？”纪怀安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你们要谋反？”

“诶，”崔垣也不装了，他将手搭在纪怀安的肩上，不赞同答道，“这怎么能叫谋反呢？这叫为民请命。”

“就你二人？”

纪怀安好歹也耳濡目染，怎么可能单凭他们二人。

当年宁帝护卫那么多，不仍旧是被梁帝联合奸臣所害吗？

“自然不止，”其中缘由不便多言，但此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不过，如同你不信我二人一般，我也不会轻易说出去，毕竟我是商人。”

崔垣说着，甩开他手中的扇子，上边写着可笑的“两袖清风”四个字。

“如今安稳已是不易，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我怎会让矜……公主涉险。”

“可大公主呢，大公主还被困在摘星楼。”

崔垣企图说服纪怀安，却只听纪怀安道：“我是昭阳公主的侍卫，只在乎她一人安危。”

“至于大公主……抱歉……”

“我不能将昭阳公主置于险境。”

屋内诡异地沉默，又突兀响起崔垣的声音：“我想小公主定是想救她皇姐的，毕竟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纪怀安闻言，一向没有多大情绪的脸此刻也已崩坏。

“你这是在逼她。”

“可她是公主……她若去拿回那个位置，名正言顺。”

崔垣能理解纪怀安，他们亡命天涯，好不容易有了安生日子，却忽然又要用生命去赌那个把控不住的高位，任谁也会惶恐。

谢渊深知崔垣执念已久，横插在二人中间，当和事佬。

“崔二，公主本就年纪颇小，向来金枝玉叶，又死里逃生，让她去承担复国大事，实在也非君子所为。”

“纪兄，实不相瞒，就算没有遇到公主，这复国之事我们也要去搏上一搏，宁帝护了那么多年的百姓，总不能落入奸人苦隶之中。”

“我是个粗人，比不上文人那般会讲道理，杨姑娘向来护着公主，她如今不在，我也该护着公主，若公主只愿平淡一生，我等也没有异议。”

崔垣许是稍稍平复下来，也跟着附和：“从在船上初次见你们，我也想过此情此景，我仍想争取一番，可若公主不愿，我等自当不会勉强。”

纪怀安也不是个不讲理之人，可他比谁都希望宁怀袖平安活着就好。

他们将要成亲了，若是做了公主，他们之间又有身份上的悬殊……

这是他的私心，但他不能有私心。

“此事我说了不算，”纪怀安斩钉截铁，“端看公主的选择。”

三人僵持不下时，门忽地被推开，一身布衣的宁怀袖拧着手指，不安地站在门里。

若凑近些，还能瞧见她未干透的泪痕。

原来屋内三人过于投入，谁都未曾注意到，宁怀袖走出门之后，并未离开。

她听完了全程。

“公主，你都听到了？”

纪怀安咽了咽口水，手指蜷曲，不知怎么开口。

“若我加入，会更容易得胜吗？”

小姑娘没有情绪，只是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眼一眨不眨看着屋内三个做贼心虚的男子。

“会，”崔垣点头，“公主……盛名在外，前朝又是百姓心之所向，若有您在，更得民心。”

她闻言再未开口，转身欲离，匆匆丢下一句：“我不知道。”

纪怀安看了身侧二人一眼，也着急忙慌追了上去。

傍晚的甲板上，船员都在舱内用膳，只有宁怀袖站在船尾，垂下的发丝被海风吹乱。

风将眼泪一滴滴催下来。

熟悉的气息靠近，有那么一瞬觉得心安，随后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来。

“纪怀安，我该怎么办。”

“分明我们就该成亲了，该过上四处漂泊的日子，虽清贫，但也简单快乐。”

“可是，阿姐还在京城……”

就好像上天忽然在她面前放了一把刀，告诉她，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去搏一次，手刃仇人，夺回一切。

纪怀安心如刀绞，他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娶到自己毕生所爱。

“矜矜，无需顾虑他人，做你自己最想做的。”

“最想做的……”

宁怀袖喃喃，忽而向前一步，扑在纪怀安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