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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镜迁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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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对方说出这陌生的字眼时,有种不同于其他时候的温柔...君奉雪没由来直觉,那个“您”应该不是指他自己的。

可他没来得及看清,悦宁溪神色瞬间冷淡了几分,但他却道:“说起山下,最近仙阁似乎来了许多人。宁姑娘的事已经惊动了仙门...”

好在盘龙峡的阵图还未丢失,这一切都还来得及,何况之前与天一老人谈话,对方似乎对此事有了防范。

“师尊在闭关。”君奉雪微微垂眸,“将仙阁的事全权交予我。”

悦宁溪微吃一惊,仍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怎么想?事情还没查清楚,这对她很不公平。”

这件事可大可小,稍有不慎就会让仙阁背负背叛人族的罪名。

那夜君奉雪没说清楚,许是有交代,悦宁溪在仙阁行走无阻挡。至少亲眼看着竹峰,总归安心些。倒是宁线衣变得多话起来,几次三番拉着他聊起家常来。

“奉雪从小性子又闷又倔,可总有让人意外的本事,短短几年,打败不服他的人。任何事都喜欢藏在心里,自个瞎琢磨,淬炼之法也险些跟我翻脸,逼得师尊打了鞭子,也不肯同意。”

宁线衣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觉得小师弟怎样?”

悦宁溪之前都插不上话,却在这瞬间他也不知在慌什么,最后顺着她的话道:“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无论是现在,还是失忆前的师尊都很好。好到一旦想起过去,他不知如何去恨。

纵使原书,悦宁溪亦能感觉出原身未恨过他师尊….唯一要说,更倾向于遗憾。

宁线衣浅笑道:“奉雪对谁都很尽心,但你不同。”

“…”

悦宁溪愣住。

“三年前你消失,他躲进禁地谁也叫不动。”宁线衣笑着起身,胸/前青丝微微曳动,“后来又拿起以前木剑修炼,我见过,那里的岩石都刻满了字。”

是什么,宁线衣却点到为止,没再说下去。她来到角落柜橱,将包得好好的物件送过来,看着微微出神的悦宁溪,道:“之前几次都忘记给你,是当初你落下,只是内容有些...”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悦宁溪没仔细去看,急于解释,可又苦于不知解释。

忽然他觉得那句话,不该回得那般草率。

那句“怎样”简直是陷阱!能怎样?有时候可爱很好骗,有时不中听就甩脸,嘴堪比石头硬,可偶尔也会露出他柔软的一面。

可….这话问的人不对啊!!

宁线衣被他的又慌又窘的表情给逗笑了,这段时日来初次笑得开怀,她目光落在门外,道:“小师弟?”

悦宁溪骤然一僵。

他缓缓回头,果然瞧见飘落的清莲兰袍一角。

君奉雪淡淡问道:“在聊什么?”

“没什么!”悦宁溪立马抢着回答,而后不顾师姐弟俩的诧异,摆手走了出去,“我改日再来。”

宁线衣点了点头,“好。”

门口君奉雪身影尚未动,悦宁溪心虚避开他,夺门离开。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君奉雪转过身来,对上自家师姐道:“他怎么了?”

若非亲近,还没发现他话语里藏着的慌乱,压根没半点以往处事不惊风格。

“他啊,”宁线衣识趣挪开视线,斟酌着开口,“有心事吧。”

*

这夜,悦宁溪整夜都翻来覆去。天刚蒙蒙亮,本想逛逛却见几名弟子神色匆匆,他拦住了一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弟子踉跄了下,刚想回头发飙,一见是他,讪讪敛起不满,“昨夜六长老、八长老与九长老三位长老在竹峰被杀害,大长老正要我们搜查仙阁各处。”

竹峰?!

悦宁溪回过神来,对方已然走远,当务之急他赶紧往竹峰去。果不其然没赶上,宁线衣不在竹苑,被带去言堂。

言堂正殿前无人把守,悦宁溪刚走近,殿门被推开,他立马闪进角落。

鹤老走了出来,紧跟其后是其他长老,可宁线衣却没有出来。悦宁溪与其中三位长老相处过,修为虽不高,但胜在术法奇特。

按理说长老们功力不相上下,被封锁修为的宁线衣如何同时杀害三名长老,这件事怎么想都疑点重重。

片刻之后,厚重繁华的两扇大门又有动静,黑斗篷的人低首走出。

他怎么会来此?!

悦宁溪惊愕间,几位长老客气寒暄,叶赫言整了整斗篷,掩面咳嗽几声后准备告辞:“我用药物稳住她心神,所见画面皆存留影石中,我不便久留。”

目送人走远,几名长老随后进殿,悦宁溪衡量一番,转身跟上叶赫言。追至山脚,不知暗伏多久的人自身后袭来,悦宁溪闪避不及被捂住嘴,忽然被拖进灌木丛。

他抬肘撞去,对方闷哼一声,下一刻亦闻到熟悉的清凌气息。

树叶摇曳的声响,悦宁溪几乎靠在对方怀里,察觉身后是谁,他象征挣扎了两下,然而对方铁臂仍桎梏不松。

难道猜错了?悦宁溪挣扎愈发大,手掌主人似不敢用力,当温软不经意间擦过掌心,对方身子一僵,惊慌往后撤。

这支撑力道一失,悦宁溪也骤往后倒去。

转瞬间,他腰腹灵活转翻,趔趄两下站稳了脚,然后扭头,涌动火焰的眼眸瞪向手臂僵在半空的罪魁祸首——

灼灼对视中,看得君奉雪一时语塞。

许久,他局促渐缓,低声道:“不要追。”

这三字落下,悦宁溪看他的眼神很凉,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又似失望。他从未有这种眼神过,这让君奉雪心脏不由传来被蚁虫啃咬的刺痛感:“摄魂术是师姐同意,就算拦下叶赫言也无事于补。”

他说得很急,好似怕面前的人一走了之。

杀七长老之人嫁祸星鹤,又以傀儡法在仙阁行凶,莫非宁线衣是想以自己为饵揪出真凶?悦宁溪反应过来,心觉得这师姐弟没个真挚的,这些天君奉雪神神秘秘往竹峰跑,合着瞒在鼓中只有他。

君奉雪追在人身后,沉声道:“仙阁很可能有内应,原地计划是我来作为诱饵,但师姐让我携带信物去个地方,不知昨夜发生何事,师姐并未与我商议。”

昨日宁线衣想到之前与星鹤定下秘密暗号,怕交给他人不放心,于是交托给唯一信任小师弟。然而君奉雪去到对接地点,却只瞧见被毁去的传送阵法。

“我知道,你生气了。”

风里夹杂着君奉雪沉闷的声音。

“没有。”悦宁溪冷静下来,或许是宁线衣不想他卷进来,他单纯就是觉得有问题。

等两人赶到言堂,几位长老脸上愤怒有,悲恸亦有,也不知君奉雪跟鹤老说了什么,几人离开留下了他们。

宁线衣纤纤玉手扣紧地砖,薄弱的身躯几近颤抖,却道:“...信呢?”

君奉雪沉默片刻,道:“还在。”

悦宁溪蹲下身,准备扶起宁线衣,余光却瞥见面前透亮的留影石,里头反复浮现的记忆,正是宁线衣昨夜所见所闻——

“大胆魔族,竟还敢私闯仙阁。”

三位长老追逐一道身影而至竹苑外,宁线衣察觉外屋动静而出来,灵光闪烁中,星鹤闯入眼帘之中,她正要喊出声,刀影旋转半空,将施法的六长老一击毙命。鲜血从天而降,染红了竹苑土地,转瞬间,其他两位长老遭遇毒手,九长老拼死拉住星鹤衣袍,冲着宁线衣喊道:“走啊!”

而后全身灵光四溢,他盯着面庞冷漠的星鹤,“休想逃——”

话音未尽,宁线衣看到星鹤提刀将九长老拦腰而截,鲜血如雾般潺潺流动,而前者平静抬眸看来。

一切都发生太过突然,就好像噩梦,无法预测,无法阻止。

爱人的面容,眼前的一切,怎能说不是噩梦呢。就在这时,宁线衣短促一声,突然捂着肚子摔下台阶,而正踢开脚边人的星鹤神色稍顿,他目光十分平静望来,宁线衣终于听到星鹤开口。

那声音温和而冰冷:“我不杀你。”

宁线衣勉力抬头道:“你不是他!”

可星鹤冷呵一声,“人类就喜欢自欺欺人,三年前本就是魔父的计划,然而你们师徒戒备心太深,魔气无法维持的我只好离开。南境一行,你表面护送叶鹤之,实则奉师命调查北冥乔装凡人之事,我不过略施小计了——”

“果然,”他笑意愈发浓,“牺牲些寿元,就轻而易举换取信任。”

宁线衣嘴唇苍白,目光盯着青年手中熟悉的灵器。

“阿宁,不要固执了。”星鹤走近来,隔着结界,慢慢蹲下身,目光对上宁线衣,染着鲜血的手指轻柔抚摸,目光随着往下,落在她肚子,“转念一想,这孩子,不如让他作为你们正道仙门是如何落败于北冥见证人。”

伴随着轰隆隆雷鸣作响,仙阁警钟再次越过山峰而来。宁线衣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她看见星鹤似乎还在凝视着她,眼中千言万语,最终身影渐行渐远。

正殿之中,留影石光辉黯淡下来。

该看的,该听的,都已看清。

送回失魂落魄的宁线衣后,君奉雪安排几名竹峰弟子守着竹苑,除了竹峰平日交好的弟子,恐怕其他人亦非真心对待。

其实后悔莫及的人是他。悦宁溪想,若当初能坚定拆开两人,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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