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本就难以施展,赵承又是空有架势,自然不敌宋澜。但他如今气急,招招蛮力,宋澜隔挡之间难免受力,没一会儿肩膀处的伤口就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滴在雪地上,留下几点暗红。
偏两个人谁也不想先停下来,竟这样在天寒地冻间过招许久,直到夏漱暮前来寻人,才将两人分开。
宋澜这次吹了冷风,伤口又撕裂,回去后便发起热来。朦胧间似有人扶他起身喂药,宋澜挣扎着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在看清是手下的士兵后,才卸了力气,又晕了过去。
而后几日,他或醒或睡,却再也没有见到赵寻英。有时他还能听见赵寻英在帐外问他的伤情如何,声音隔着帐帘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可等了许久也没见她进来看上一眼。他想开口叫她,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的话是不是伤了她的心?
后来夏漱暮特意前来同自己解释,言罢,坐在床前,看着宋澜一张臭脸,不免多了几分指责:“当初在京中,你在谭老将军的丧事上便闹过一出,险些误了前程。我以为你已经长记性了,不料还是这般莽撞……言语伤人,你这话出口,表妹自然不会同你计较,但这话扎在她心上,她也会痛。况我们从小长大,你还不知表妹她的本性吗?”
“你也曾说过,在京城待久了,权势浸淫,所谈皆是天下,会看不见渺渺苍生。你敢说,她不会变吗?”
沉默许久,夏漱暮缓缓道:“你守在辽东,职守便是庇护辽东百姓免受战火,大夏土地不被侵占。表妹身处朝局,天南地北皆需考量,不能因她顾此失彼,便指责她……这世上,有人敢站出来抉择,便已胜过碌碌之辈了。你我敢言,能有表妹之无畏?”
赵寻英就在帐外听着两人对话,风从四面吹来,让人瑟瑟发抖,可赵寻英只是呆愣站在帐外没有动静。等帐内没了声响,赵寻英原本想要掀帘的手顿了许久,还是收了回来,她站了好一会儿,转头走了。她知道,自己进去,宋澜定然会向自己道歉,她也会接受……只是,如此,当真就了结吗?方才宋澜的话也钻进了她的心里,那也是一直困扰她的疑惑,自己有变吗?会不会哪一日,自己也会为了宏图伟业,变得疯狂?
冷静下来,宋澜也想明白了,若赵寻英当真不在乎辽东百姓,又何必千里迢迢赶来,又为何各处走访?只是当时自己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之下才说出了那样一番话。他想等自己伤好后走到赵寻英面前向她道歉,好好同她说一声,他不是那个意思。
这日,又是漫天大雪。雪片密密匝匝地从天上压下来,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小兵端着药进来时就嘟囔个不停:“这大雪飘的,都看不见人影了,不认路的,一脚踩下去还能摔个踉跄!”他搓着手,凑到火边烤火,嘴里还在念叨,“夏小将军送人入关,赶上这场大雪,路上可是难行。”
“为何要入关?”宋澜抬起头。
“安王一行人要回京啊。”小兵摇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也是不知为何走得如此匆忙,竟等不及雪停就要赶路。就连将军也是今早得知,连忙调人护送人走的,听说天还黑着人就走了。”
“安王走了?”宋澜的声音陡然紧了起来,撑着胳膊便要起身,扯得伤口一阵钝痛,“那跟着来的人呢?”
“自然是一道回去了,不然留在这儿干嘛?”小兵见他动了,连忙上前扶住他,“将军您可别动,伤口又要裂了。”
“这便走了?”宋澜愣愣地坐在榻上,目光落在帐帘上,像是透过那层厚厚的毡布能看见什么。他动过追上去的念头,只是看着外面的风雪,听着那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呜咽,到底还是理智尚存,没真的追上去。
他还想等自己伤好些,可以走动了,要带着赵寻英去亲眼看看改进后的冶炼场……他还有好多话想同她说,还有满腔的思念,如今都无处可诉了。
帐外,雪还在下,天地间又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