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淋浴间之前，韶吾帮忙用保鲜膜，把唐煜画的右手掌仔仔细细包裹起来，比他之前给自己弄的要严实许多。

终于可以不再顾忌伤口因为包得不好进水而提心吊胆，束手束脚，唐煜画洗了这些天以来最畅快的一次热水澡，感觉身上所有毛孔全变得通畅了。

太过沉迷与热水的互动，唐煜画一不小心忘了时间，直到手指头的皮肤全皱起来了，才想起来洗太久了。

匆忙关掉花洒，唐煜画抓起一条干毛巾把身上的水随意擦了擦，一边将衣服往身上套，一边竖起耳朵留意浴帘之外的动静。

没有水声，没有脚步声，出奇的安静。

似乎不太像有人在的样子。

韶吾指不定等得不耐烦，已经回房睡觉去了。

想到这，唐煜画扣睡衣扣子的手，不自觉跟着心情一起，变得沉了一些。

韶吾去睡了也正常，谁叫自己做事磨磨蹭蹭，洗个澡都要硬生生拖到大半夜。

总算扣完最后一颗纽扣，唐煜画用力揉了揉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热腾腾的脸颊。

没事，打起精神，还要洗头呢。

唐煜画想着，歘一声拉开浴帘。

浴帘之外，韶吾跟一堵墙似的，把淋浴间出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唐煜画愣住两秒，笑了起来。

韶吾被他莫名其妙的傻乐整得一头雾水。

他放下悬在半空也准备去掀浴帘的手，看唐煜画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不好，有人洗热水澡把脑袋蒸坏掉了。

“不说要洗头？来吧。”韶吾说着一边撸起睡衣袖子，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水已然排空了的小浴缸，“坐里面去。”

唐煜画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凑近浴缸一看，里面非常干爽，连水渍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坐进去完全不需要担心会弄湿身上的睡衣。

唐煜画盘腿坐在浴缸中间，背靠着浴缸壁，头正好可以搁在浴缸边上。

“浴缸有点太干净了，看起来一点不像才用过的样子……”唐煜画顿了顿，扭过头问韶吾：“你真的洗过澡了？”

韶吾短促地哼了一声，懒得解释，直接把露出的小臂怼到唐煜画鼻尖。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瞬间窜入鼻腔。

是今天新买的沐浴露的味道，唐煜画自己没想起来用，韶吾倒先用上了。

“嗯——好甜。”

韶吾想抽回手臂，唐煜画一把抓住，又用力嗅了好几口。

“我说得没错吧，这种甜甜的香味你一定会喜欢的。”

唐煜画松开韶吾，头枕在浴缸边上，望着还透着潮湿的天花板，喃喃道，“上次回家，家里后院的桂花树快要开花了，宁伯说今年花苞很多，采下来的花足够做成蜜桂花和桂花糖浆，之后几个月都不愁吃不到桂花酒酿丸子和桂花糕，我也想吃……”

韶吾随口道：“那你就回家去吃呗。”

他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塑料小板凳坐下，手持花洒化身洗头小弟，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后，缓慢地把水流对准唐煜画那头毛绒蓬松的头毛。

然而他开的水流太细，水洒在唐煜画头上如泥牛入海。

韶吾眉头一拧，把开关往右一扭，水流骤然哗啦变大。

这下唐煜画不仅头发湿了，还被水嗞了满脸。

韶吾：……

唐煜画：？

“咳咳。”韶吾略显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问唐煜画，“水会不会太凉？”

“不会，刚刚好。”唐煜画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仰着脖子朝韶吾眨眨眼，说，“可以给我一条干毛巾吗？”

韶吾默默把手边的毛巾塞到唐煜画手里。

“谢啦。”

唐煜画擦掉脸上的水，没忘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当然很想回去，可是不行，现在回去我手上的伤一定会被发现，要是只有二哥在，尚且能勉强糊弄，但其他人我铁定瞒不住，尤其是我三哥，一眼就能看穿，所以伤口痊愈之前，我暂时没办法回家，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韶吾没有接话，从瓶子中挤出一大泵洗发水，在唐煜画头上搓出绵密的白色泡沫，视线则落在再次有红色洇开的唐煜画的右手手心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顶上灯光有些晃眼，唐煜画干脆闭上眼睛。

没了视野，注意力全转移到了自家脖子以上，韶吾指腹在头皮上的行动轨迹变得无比清晰，用力之温和，与其说是洗头，倒更像在做头皮按摩。

舒服是真舒服，只是——

唐煜画忍不住张大嘴，打了个打哈欠。

催眠也是真催眠。

空气逐渐变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