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说得郑重,岁眠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他的语气平静,也没有谦卑,岁眠回头去看,他像一个犯错的孩子,眼里没有焦点,只是静静地和她对望着。
平静地和巷子里的静谧融为一体。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颜冬向人道歉,他一向高傲,从来没见,他向谁低过头。
他的妥协,岁眠竟然不知如何面对了。
一个站在离光一步之遥的出口,一个站在昏暗阴湿的巷子里,两两对望,唯有外边时而的鸣笛声,在狭长的巷道里传得很远。
“聊聊?”颜冬向她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他的头发,他的眉眼,一点点被光照亮。
哪怕看他的脸已然熟悉到不能再勾勒出什么新的花样,可岁眠仍旧会有,那一刹那被美貌击中的震撼。
她有时候会想,到底是什么,才会让他这样的人,和自己纠缠不清?
他和她,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世界会因为美貌与家世而重新书写,而她只会在追逐更高的成绩的道路上,远远地把他甩在身后。
也许连岁眠都察觉不到,优绩主义的偏见,早就已经成了她性格里的一部分。
他永远落后于她,永远。
“所以,你看见了是吗?”颜冬停在她的身前,站得笔直,可他的脑袋,还是不自觉地俯下。
那样才能听得清她的话,就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这一不同往常的细微变化。
一如他也没发觉,眼前的女孩,已然介入他的生命,在潜移默化中,似乎也改变了他很多。
岁眠的眼里是他的脸,怕看花了眼,她只能后退一步,打了个马虎眼。
“你说什么?看见什么?”
“你真的没看见?”
岁眠用力的点了点头,生怕他看出来什么异样。
她自然是看见了的,只是没想到,颜冬竟然发现了自己。
无非是看见了他们一家团聚的场景而已,不过岁眠在看到梁虹的那一刻还是惊讶。
原来颜冬的妈妈这么年轻?看起来都不像母子。
除了这一惊讶之外,岁眠不懂,她看没看见,到底与颜冬有什么相关?
但是看他暴跳如雷,岁眠还是选择了隐瞒。
要不然真被他知道了,万一涉及了什么秘密……
岁眠淹了咽口水,还不得将她大卸八块,让她闭嘴。
“真的没看见?”颜冬挑眉,似乎并不相信岁眠的话,她看起来,虽然脸不红心不跳,可眼神提溜乱转,也太过古灵精怪。
这不符合他眼里,平时见到的那个一本正经的岁眠。
既然他都咄咄逼问了,岁眠干脆一反常态,叉着腰,上下打量了颜冬一眼。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你要是说出来,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颜冬没料想她会反客为主,几乎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身前,放在平日里,她哪有这个胆子?
又或者说,她从来不会主动靠近他。
颜冬只觉得她兴师问罪的模样,像极了狐假虎威。
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学霸,其实你看见了是吧。”颜冬也不遑多让,直接上前一大步截住了她逼近的脚步。
“你在装傻。”
看着岁眠停下,像是被他的举动吓到,他也停下,饶有兴致地看她。
看她还能说什么,一副早已把她看穿的神情。
岁眠见他软硬不吃,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真是吃饱了撑的,刚才就应该直接跑路,那还能和他在这里辩论,她早就饿得不行。
老天爷也真是不公,她从售票处买完去青州的票出来,肚子饿了,想着车上的饭太贵,去车站附近应付一顿。
没成想抬头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帅气的背影,在她猜着会不会是个帅哥的时候,措不及防地发现,那个人是颜冬。
她发誓,自己真的对他的家事不敢兴趣,可奈何,眼前这人,像索命阎王一样追着自己不放。
岁眠索性摊牌了,不然,眼前这个胸有成竹,自信爆棚的人,还真不一定能放她走。
但是在摊牌之前,她可不想继续饿着肚子,和他在巷子里的冷风口,讨论什么家长里短。
“我饿了。”岁眠冷不丁地开口,她抬眼,望着还在等她答案的颜冬。
“我说我要是看见了,你不至于把我灭口了吧?”
“那在给我封口费之前,先把我的肚子填满吧,要死也做个饱死鬼。”
她双手一摊,颇有缴械投降的意味,颜冬被她一心赴死的凛然逗笑了。
少年笑得眉眼如弯月,他宠溺似地玩笑,“谁要灭口你了,学霸,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