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取脊髓液后,眼瞅任务完成,靳非粤再没作用,张良平对他的态度自然一落千丈。
他重新被关起来,不是疗养院,而是个阴暗无光的仓库。
张良平没有杀他的打算,只隔三差五来打他一顿。
然后等他养好,隔几天再打。
靳非粤一度被他打得大小便失禁,牙齿都在张良平的拳头下脱落几颗。
他再次变得憔悴,一度以为自己会死。
直至几个月后,事情迎来转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生自己的母亲,没想到却是以那样的场面。他狼狈地跪在仓库的地面,双手被铁链吊至身后,血和污秽在脚边揉成一团。
哗一声,面前的铁皮卷帘门打开。
刺眼的光照进,靳非粤条件反射地闭眼,在张良平走近前便开始抖。
“哥哥。”张良平这次没有打他,一反常态地将他扶起。
靳非粤迷迷糊糊地淋了一头水,被迫洗干净,再回过神已经被人送上车。
车子在路上行驶,穿过一些不知名建筑,最终停在一处古宅面前。
张良平喊他下车。
靳非粤一路踉踉跄跄,就那样跟他在他身后,在一众佣人鄙夷的目光中来到了大堂。
迎宾的大堂正中央做了下沉设计,抬头是二楼的长廊,红木楼梯连接。从楼上走下一个女人,面容苍白,眼角带着淡淡的皱纹,她快要六十岁了,依旧保养的很好,周身仿佛萦绕淡淡的光辉,等她靠近,靳非粤又闻到淡淡的药香。
“念念。”女人开口,嘴唇都在颤抖,“我是妈妈啊。”
靳非粤彻底愣住,疑虑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小名,这可是黎粟给取的,只在他很小的时候叫过,后来就没人再这样喊过他。
“我……”他低头,嘴角乌青,浑身是伤。手腕前几天刚被张良平弄折,伤还没好,此刻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垂在身侧。
女人瞧见,突然就眼眶湿润。
埋怨地看向张良平,后者满不在乎,朝她笑着喊了声妈,三言两语便将他的过错推到靳家身上。
说靳文臣当家后待两个弟弟极其不好。
老二被他害死,老三整日遭他殴打。
他这样说,这个单纯的女人还真信了。
挽住还在发呆的靳非粤坐下,开始嘘寒问暖。
他们没说多久,女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流泪,后来开始咳嗽,脸色更加苍白。没有十分钟,便有个男人从楼上走下,牵着她的手,温和劝慰,说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痊愈,不能坐太久。
喊她回房间躺着,好好养病。
女人愣了愣,又要拉着靳非粤上楼,被张良平拦下,搂着靳非粤的肩,大言不惭:“妈,你有爸陪着,我可是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兄弟,你就给我们兄弟俩点私人空间,好好叙叙旧吧。”
张良平这样说。
女人思索片刻,点头冲他笑:“平平,带哥哥好好逛逛,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
靳非粤本以为自己会有个家。后来才发觉那是假象,张良平和那个男人,应当算是继父,都不欢迎他。他在张家住下,这两人没少给他使袢子。
张良平更是直言不讳,说他把自己关在仓库,本来是准备一寸寸折断他全身的骨头,敲掉他所有牙齿,等他奄奄一息后就封进水泥,叫世上再没这个人的存在。
“若不是妈想见你,为了让她安心,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张良平朝他笑,“所以啊,靳非粤,既然捡回一条命,就好好活着吧,就当是惩罚。带着你对苏御的愧疚,好好活下去!”
他一言一句,音调低沉的像是诅咒。
靳非粤闭眼,心像被什么狠狠刺中,有什么慢慢碎掉,然后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从这天,他在张家住下,再次做起了噩梦。
*
“靳先生!”
手臂被人晃了晃,窒息感渐渐退散。
靳非粤艰难睁眼,四周一片白,身旁坐着一个单薄的姑娘。
小姑娘神情紧张,见他醒来才松了口气,担心道:“靳先生,您做噩梦了。”
姑娘是他新招的助理。莫名其妙的活下来,又机缘巧合地跨入摄影行业,拿了几个奖项,在圈子里打出自己的名气,工作室一再扩大,身边的人已经不够用,靳非粤无奈又招了两个实习生。
前天,那用惯的助理感冒请假,不得已才带了个什么都没见过的实习生赴约。
约他的是挪威沃格内斯家的小少爷。
说是拍一组他和妻子的私房照。
私房照,靳非粤还没拍过。他原本是不想答应的,那些露骨的照片,的确称不上艺术。
靳非粤把人给拒了。
可紧接着就发生车祸,让人撞断一条胳膊。
这胳膊跟着他也是遭罪,三天两头受伤。
靳非粤在医院醒来,病房空无一人,只有桌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想死可以不来”,右下角记着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其实靳非粤是不怕死的,早些下去还能陪一陪苏御。只是这想法被张良平知道后,后者一声哂笑,骂他痴心妄想。
“你觉得他想见你们靳家人吗?”
张良平问道,只是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有些时候,活着远比死去可怕。
苏御当然不想见他,他又何必下去污了他的眼。
就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吧,就当是替他赎罪。
为了活下去,不被沃格内斯家的小少爷弄死,靳非粤咬牙接受了他的邀约。
隔天,请帖就送上门。
靳非粤打开时,张良平还在身旁,他看了一眼,吐槽道:“罗恩,名字可真难听。”
靳非粤没搭理他,张良平总这样给他白眼,他早已习惯,没什么要紧。
知道了时间地点,靳非粤便匆匆准备起来。
兰特少爷那边的助理和他联系,告诉他:“相机衣服和布景一切都不需要准备。您只需要人到场就行。”
靳非粤应下。
赶在婚礼前一天出发,带着小助理搭乘上从美国飞往挪威的航班。
航班是下午落地,一落地便被兰特少爷派来的司机接上车。
车子朝海边驶去。
最终停在一处近海的别墅面前,靳非粤被司机领着下车:“维尔先生。”
司机带他进门,在大厅落座。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才有人喊他上楼。
佣人在电梯外停下,告诉他房间在二楼尽头。
靳非粤原是要带上助理的,却被告知,兰特少爷的妻子害羞,这私房照本来就是不想拍的。只一个摄影师就够糟糕的了,不想再有别的人在场。
靳非粤被折腾的没了脾气,冷笑着点头。
还是上了电梯。
按照佣人的话来到走廊尽头,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门没锁。”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娇气的喘息。
大概是兰特的太太,在小声哭泣,幼猫一样叫着:“出去…你出去……”
靳非粤脚步一顿。
这是让谁出去?
兰特的声音又传来,低声安抚着怀里的青年,顺便抽时间喊门外的人进来。
靳非粤这才回神。
原不是叫他出去,是喊兰特从他的身体退出去。
靳非粤轻笑,抬手推开了门。
卧室很大,落地窗拉开一半,午后的阳光照进,勾勒出床上两人赤裸的身形。
兰特背对着门,肩胛骨随着动作绷紧,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身下正压着一个人,被他遮得严实,靳非粤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搭在床边的一只脚。
似乎是难受极了,底下的青年小腿都在颤栗,委屈地脚趾蜷缩起来,在床边无用地挣扎。
“兰特…”一道声音传来,有些熟悉,“慢、慢点……”
“少爷。”靳非粤咳了咳。
他没有看人房事的癖好,只是拍私房照的话,用不着这么逼真,又不是拍片。
他突然有些后悔走进这个房间,可进来了又不好再退出去。
于是只能尴尬地站在床边,等他们结束。
这场房事大概已经持续许久,身下的青年出了许多汗,某一瞬间,靳非粤瞥到他离开床垫的屁-股,汗液也可能别的什么将那张床单染成了深色,潮湿一片。
他蹙眉,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任性的少爷终于结束一切,趴在青年身上尽情享受余韵。
房间中的气味久久不散,兰特休息了一会便下床去开窗。
他当真洒脱,什么都没穿,甚至没有挡一下的意思。只在下床的时候,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青年的身上。
靳非粤收回视线,这才看清床上的青年。
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躲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见陌生人看过去,又缩了进去。
某一瞬间,靳非粤觉得他很熟悉,可来不及多想,兰特就回到床边。
他把青年扒拉出来,靳非粤也总算看清了那张脸。
哗啦一声巨响。
苏御抬头,发现站在床尾的摄影师突然往后倒去,扶着墙才好不容易站稳,却还是撞到了兰特早就摆好的一系列拍摄器械。
“你干什么?”兰特不大高兴,紧紧护住他的小妻子,“Vale,你吓到我太太了。”
“抱…抱歉,我有些不舒服……”靳非粤撂下这一句,匆匆往外走,不顾兰特的呼喊,来到了走廊上。
苏御,那真的是苏御。
他不可能认错,这两年来,那张脸他在梦里见到过无数次。
靳非粤捂着脸,胸口剧烈起伏,身体完全僵住,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真的是苏御吗?
可是他又怎么会出现在挪威,还成了兰特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