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宋皎做了一场梦。
梦境太过真实,让打算在客栈好好生活下去的宋皎,真情实意地出口成脏:“有病吧……”
她梦见了参加宫宴的这天。
万寿节,琉璃灯盏照亮半边天,满殿金翠晃得人眼疼,杯盏交替之间,各家闺秀如绽放的花儿般明媚。
她爹官职小,她坐在靠门的地方,离太后很是遥远。
周围闺秀躁动不安着,因为她们皆知晓,宫宴将结束之时,新皇会出面。
这实则是场相看宴,谁人不知皇上后宫无人,借此良机,太后是想充盈后宫。
宋皎抿了口身前的桃花酒,入口微甜,连味觉都如此逼真?
这是梦吗?她忽而产生了怀疑。
怀疑没持续太久便被打断,因那新皇来了,从大门进来,最先掠过这处临门的闺秀。
太监通报,在场之人纷纷跪拜,宋皎也是,但余光里,皇上走路的幅度,都与记忆里的无二。
甚至依旧如记忆那般,停在了自己身前。
皇上淡淡道:“抬头。”
重新再回忆一遍,宋皎已经很游刃有余了,甚至有空吐槽。
她的头顶也跟太后长得很像吗?
宋皎垂眼抬头,皇上果然露出熟悉的、惊讶的表情。
只一瞬他便收回,抬脚离开,好似这只是一场小插曲。
但宋皎知晓,待到宴会结束,守在门外的太监就会带她去见新皇,被新皇打量一会再送出宫,待到元宵节,再让太监传话,让她在桥上等待,最后放她鸽子。
居然又要上演一遍吗?宋皎觉得无趣。
元宵节后,燕王就会求娶她,之后,她重蹈覆辙被围困的一生。
可她明明新生了,怎么会再甘愿陷于一方囹圄之中呢?
皇上离开,宴会来到尾声。
宋皎忽而起身,鹤立鸡群。
“民女仰慕太后娘娘多年,想敬娘娘一杯酒。”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嬷嬷要训斥,却被太后拦下,她年龄虽小,却不怒自威。挥挥手让人上前。
“是么,可本宫入宫还尚未满一年。”
有细碎的笑声传来,但宋皎丝毫不在意,她捧着杯盏穿过长道,所经之处,皆惊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直到停到太后可看清她脸的位置,她举杯道:“因为太后娘娘尚在闺阁中时,民女便仰慕了。”
连太后也为她的脸而噤声。
“民女是太常寺奉礼郎宋茂之女,宋皎,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梦里的时间流速很快,如滔滔江水那般流逝着。
太后单独将她带去了寝殿,问她家中情况,又问其出生地点年月,才放下心来。
但宋皎并未让其松气太久,直言道:“娘娘,民女很快就要嫁入燕王府了。”
太后不明其意。
宋皎是皇上亲手设计,送到燕王面前的,为的是什么,宋皎其实也不太知晓,也许是为了膈应燕王?亦或是敲打?
不过无论是为何,宋皎已经掌握了一条无比关键之事,燕王,觊觎太后。
不慎进了他的书房,见到画像的宋皎笃定。
尉骁,也觊觎太后。
大胆些,皇上说不定也是。毕竟太后原先是太傅沈家嫡女,为了冲喜嫁给先皇,但没一月,昏迷不醒的先皇便去了。
太后跟当时尚是太子的皇帝,本就没有母子之情。
宋皎在想,是毁掉这桩婚事,还是将计就计呢?
选择权交给了太后。
“娘娘,您爱燕王吗?”
——“大胆!”
“既然不爱,那您想让燕王死吗?”
他是新皇政权最大的阻碍,甚至一年后他便逼宫自封为王。
最关键的是,他绝对是太后的眼中钉。
这场对话消散于夜晚的皇宫中。
最终太后的选择很令人满意,是将计就计。
宋皎只要装乖,便能骗过一切,她最擅长的也是听话,装起来易如反掌。
宋家被处决的罪证,实在不是冤枉,宋皎出嫁前后,皆委婉劝过爹娘。
但爹娘不肯收手。
那好吧,宋皎没办法大义灭亲、也没办法包庇,只好撒手不管,任由大家咎由自取好了。
安分的金丝雀演了三个月。
某夜,燕王裴临渊潜入太后宫殿,熏香催毒下,两药相克,他吐了血。
紧急回府调查,却查不出蛛丝马迹来。
而这毒早在日复一日的膳食中深入肺腑。
宋皎大计完成,舔着下唇吐槽,谁叫他总去太后那的。
这毒单独是查不出来的,在膳食中无色无味,只有搭配太后寝殿特制的香料才能催化。
三个月,深入肺腑,去得还蛮勤快的嘛。
这段时间内,尉骁也潜入她房内,问她要不要跑。
她哪里还想和这人周旋,因为她不跑,还恼羞成怒骂过她,她可不想继续惯着这人。
直接喊人,把人吓得灰溜溜跑了,她才开心作罢。
但尉骁显然不肯轻易放弃,这闹剧上演了两次,他终于不敢来了。
最后,燕王殒命于太后的宫殿中。
太后当机立断让人处理干净尸身,对外,燕王失踪。
皇帝得揽大权,重振朝纲。
但也对太后更加步步紧逼。
被太后封为燕王妃,过继养子,每日美滋滋的宋皎,被寻到了宫殿。
太后自认为拿捏住了宋家把柄,用起宋皎得心应手,也对其万分信任。
皇帝大权在握,那阴鸷的性子再也藏不住,让太后很是忌惮。
原来太后也是被困住的人,困住她的,是燕王、是皇上、是将军。
真是野火烧不尽啊。
宋皎轻飘飘道:“除了便是。”
在掌控之中的两个人,被剥夺了羽翼,柔弱不堪。
但也正是这样的两个人,除掉了燕王。
因为弱,所以会使人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