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来是霍宵父母的坟墓吗?
她望着那处土包,脑海不自觉回想起昨夜。
想起霍宵在屋顶上说的那句“不破岐都,誓不归城”,想起他在说这话时眼里充斥的浓烈恨意,想起他让自己配合充当人证构陷慕容怀,以此达到发兵攻岐的目时。
眼前这座小小的土包,正是那个男人所有执念所有仇恨的根源。
如果能去看看父母,或许会让他昨夜的复仇情绪平复些许。
这般想着,江春轻声开口问:“表兄,霍将军今日会去祭拜自己的父母吗?”
卫澈认真想了想。
“不为兄十五岁投身行伍,这些年昭国与岐凉两国之间战事频繁,不为兄常年在外征战,算来也有多年不曾来过千宁山了。”
说着,他轻叹一口气。
“若今日时间充裕,不为兄应当是要去看看伯父伯母的,可惜祭祀只安排了一天,待会儿申时便要启程回宫,不为兄想去也去不了,只能等过后两月霍伯父祭日时再来一次了。”
还要再过两个月?可他今天明明有机会去的啊。
江春皱着眉头,很是不解:“为什么今日祭祀非得一天?不能多待一天吗?”
说到这个,卫澈脸上登时浮起一股愤愤之色。
“还不是沈丞相!从前每回祭祀卫姑母都是三天,头一日抵达后斋戒,第二日正祭,第三日辞陵。”
“偏偏前几日沈相上了一份折子,说什么‘先皇后虽尊,然陛下岁岁辍朝三日,于国祚民生有损,请自今岁起减为一日’。
“姑父准了沈相的折子,所以今年的祭祀缩减了规模,不仅祭礼只在忌辰当日完成,连随行人员也大幅裁减,只留核心宗室与几个负责祭祀事务的礼部大臣。”
江春听着,心底更生几分疑虑。
按照原书剧情,长乐公主死于十六岁生辰宴,她之后出殡那日正好也是卫皇后的忌日,因而书中并没有沈相上书劝谏缩减祭祀规模的剧情。
【宿主是否疑惑,为何在当前世界线里,江霁会同意沈相的折子,答应缩减此次安陵祭祀的规模?】
难得系统主动出现,江春略微惊讶,继而回答:“没错,因为按照原书设定,江霁在面对亡妻相关的人或事时,几乎不存在任何理智,所以他又怎么会同意沈相的上书呢?”
系统反问她:【宿主是否还记得,您此前曾对江霁进行过一次恋爱脑干预?】
“当然记得,我那时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他撤了苏美人的妃位,还让他的恋爱脑数值下降了10%呢!”
这般说着,江春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江霁之所以同意沈相的上书,是因为他的恋爱脑数值下降了?”
【没错。】
系统对此表示肯定,并且作出相应解释。
【原书中,江霁在册封苏美人为妃后,其恋爱脑数值持续攀升,一路升至红色危险区间。】
【但当前世界线中,宿主凭借自身干预一语点醒江霁,使其恋爱脑数值由76%下降至66%,此数值虽仍在黄色区间,却也让江霁恢复基本的理智判断。】
【因此,当沈丞相上书请求缩减祭祀时,江霁能够以帝王身份权衡利弊,而非只顾一己私欲,缀朝三日追悼亡妻。】
江春听完,心下了然。
原来江霁能做出这个理智的决定,归根结底是因为恋爱脑数值降低。
若是原书被替身迷昏了头的江霁,肯定不会同意沈相的请求,而如今江霁既然听进去了,说明他的理智正在回来。
这不正是她在“拯救全家恋爱脑”终极任务完成过程中得到的一个初级成效吗?
少女这厢正安静思索着,身旁的少年却是越说越气,脚下用力踢开一块小石子。
“这个沈清流!从前不见他上书逞能,如今自家妻儿死而复生,他倒是想起来要做一个直言进谏的忠臣!”
听了卫澈的抱怨,江春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说起来,倒是她阴差阳错帮沈相创造了上书成功的条件。
不过于理而言,沈相上书本就是身为臣子的本分,此举自然无可指摘。
只是……
江春再次望向山脚。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被山腰层林遮挡,那座土包位于背坡,于一片松柏树林之间静卧,朴素得几乎要被四周草木淹没。
她不禁又想起昨晚屋顶上,霍宵眼底那股翻涌的恨意。
那恨意太深太浓,像一团燃烧多年的烈火,若不找个出口,迟早会把他烧成灰。
如果今日能让他去墓前看看,哪怕只是在他父母坟前说几句话,流几滴泪,都比让那团火一直闷在心里强。
所以得想个办法,让霍宵今天能去祭拜父母。
打定主意,江春转头道:“表兄,我们回去吧。”
卫澈闻言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申时将近,想起今日临行前自家母亲交代的事,便点头应下。
“行,正好我也要去山下找蔡阿婆。”
二人便沿着来时的石径原路返回。
“表妹你不知道,蔡阿婆是守陵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听我爹说她从前是卫姑母的乳母,姑母走后,她便留在了安陵守陵,一守就是十几年。”
卫澈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不停念叨着蔡阿婆的事。
“虽然蔡阿婆又聋又哑,但手巧得很,每年春天都会进山挖笋,晒干了存着,我娘最爱吃她晒的笋干,每年祭祀我都得去取一包带回去……”
江春一路听着少年絮叨,看似不时点头应和,实际心中却盘算着,等会儿见到江霁该怎么劝他答应多待一晚。
不多时,二人重新回到半山腰的祭台广场。
彼时的祭台已基本收拾完毕,广场上只剩几个礼部官员正在清点祭器。
江春环顾一圈,没看到江霁的身影,目光便投向远处那条贴着崖壁的栈道。
栈道尽头,主墓室石门大开,几名陵卫守在两侧。
问了留在广场上等候自己的瑞香玫香,江春才知江霁和卫无极、江舟三人仍在墓室里。
她让两位侍女留在广场边上,自己缓步走到栈道上,找了个离主墓室入口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
临走之前,卫澈在身后喊了一声:“表妹我先走了啊!”
江春朝他挥了挥手,随后收回视线,身卫半倚在栈道护栏上安静等着。
等待的时间里,她反复斟酌着措辞。
已经想好的第一个理由——就说今天起得太早,经一路颠簸,又爬山祭祀,身体实在吃不消。
这个理由最自然,也最符合原身“娇气公主”的人设。
不过为了以防江霁恋爱脑数值下降以后,比从前更理智而不吃自己撒娇这一套,江春同时想好了第二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