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黎盯着地图上那三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手指停在操作台上，一时没有落下去。
东南方向一台，正顺着他们故意留下的痕迹靠近。
西侧两台，一前一后，距离不算远。
三台。
可刚才许砚捕捉到的能量波动明明有四个。
少了一个！
唐黎没有急着提醒其他人，她重新把附近的环境扫了一遍。
这里是一片不算茂密的低矮林地，灌木很多，地面还有几处自然起伏的岩坡。风从林子深处刮过来，草叶贴着地面一层层伏下去，随后又慢慢弹起来。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唐黎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控制蒙澜稍微转了一点视角。
不远处，许砚正半蹲在他们提前布置好的信号节点旁，手里拿着控制器调试数据。
再往后——
唐黎的视线忽然顿住。
一片草叶微微晃动了一下。
旁边的草都随着风往一个方向倾斜，唯独中间有一小块，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情况下，叶尖向两侧分开了。
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唐黎后背猛地一紧。
“许砚。”
她压低声音。
许砚手里的动作没停，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先别回头。”
唐黎盯着那片草地，精神力已经顺着神经接驳系统迅速铺开。
“你右后方，大概八米。”
许砚拿着控制器的手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唐黎看见了什么，也没有贸然转身确认。
下一秒，他忽然抬脚，把放在旁边的金属工具箱踢了出去。
工具箱贴着地面滑出去几米，撞上一块石头，发出一声脆响。
几乎同一时间。
一道极细的白光从空气中划过。
“咔——”
刚才还完完整整的工具箱从中间裂开，里面的零件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许砚已经向侧面扑出去。
那片空无一物的草地跟着扭曲起来，光学伪装迅速褪去。
一台深灰色机甲从空气里显出轮廓，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武器，刚才那一下显然是冲着许砚去的。
拉金·莱尔在频道里倒吸了一口气：“潜行机甲？！”
潜行机甲一击落空，只迟疑了极短的一瞬，可对早有准备的人来说，已经够了。
“凯琳！”
唐黎刚喊出名字，左侧岩坡后便响起一声沉闷的推进声。
金凯琳几乎是撞出来的。
她驾驶的机甲体型本就厚重，根本没有和对方比灵活的意思。冲出掩体后连速度都没怎么减，肩甲直接撞上潜行机甲的侧面。
两台机甲正面碰撞，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顿时划过林间。
潜行机甲被她顶得往旁边滑出去几米，脚下泥土翻起一片。
对方很快稳住身体，右腿横扫，想借距离重新拉开战线。
金凯琳却没有后撤。
她主动撤掉一侧支撑，机体顺势往下一沉。
那一腿擦着她肩部的护甲掠过去。
下一刻，她已经抬起了手臂。
短射程光合霰弹近距离亮起。
“砰——”
潜行机甲胸前炸开一片刺眼火光，红色损伤提示随即跳了出来。
金凯琳盯着对方，嘴角往上一扬：“抓到你了哦。”
利文瑞亚蹲在远处的埋伏点，看得眼睛都亮了。
“漂亮。”
他刚刚往前挪了一点，唐黎的声音已经从频道里传过来。
“利文，别出来。”
利文瑞亚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迈出去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
“我就是看看。”
唐黎根本没空理他 -- 另外三个光点已经有了变化。
刚才的战斗声不算小，东南方向的猎人明显提高了速度，西侧两台也开始往这边靠近。
原来的伏击计划被突然出现的潜行机甲打乱了一半。
唐黎快速扫过距离，最近的一台，不到一分钟就会进入他们的视野。
潜行机甲这边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
她稍微皱了下眉。
“许砚。”
许砚刚从地上起来，第一眼看的却不是敌人。
他看向了自己被切成两半的工具箱。
散落的零件还躺在草地里。
其中一个他用了很久的接口检测器，正好被切掉了一角。
许砚沉默了两秒。
唐黎注意到他的脸色。
“能拖住这个学长二十秒吗？”
许砚弯腰捡起控制器，重新连接上几处信号节点。
他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可以。”
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工具箱，又补了一句。
“二十秒以后最好让我揍到他。”
唐黎忍了一下，没笑出来：“你先能打得到再说。”
许砚已经低下头。
几处被提前埋在林间的小型信号节点同时启动。
潜行机甲刚避开金凯琳的第二次近身冲撞，驾驶舱里便连续弹出了警报。
雷达画面开始出现大片噪点，定位系统短暂偏移，连光学辅助界面都跟着闪烁了几下。
对面的学长明显察觉到了问题。
“信号干扰？”
许砚没回答他。
他一边调整功率，一边低头检查节点连接情况。
过了几秒，才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赔我工具箱。”
金凯琳没忍住，笑声从频道里漏出来一点。
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潜行机甲最擅长的是隐藏和快速切入。
一旦被迫贴身，又失去了部分辅助系统，优势一下被压掉了大半。
金凯琳干脆黏着不放。
肩撞，肘击，膝部顶撞，一套动作打得毫不客气。
那边暂时稳住了。
唐黎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另外三个猎人身上。
“艾伯特。”
西侧埋伏点安静了一下。
艾伯特·赫蒂的声音随后传来。
“看到了。”
“第二台交给你，先不要淘汰，尽量把他往原来的路线逼。”
“可以。”
他说话一直很平。
唐黎甚至怀疑，就算现在头顶掉下来一只A级星兽，他大概也只会先抬头看一眼，再说一句“知道了”。
她把最后一个视窗调出来。
“拉金。”
“在的！”
“第一台快到了。”
拉金的声音明显精神起来。
“终于！”
唐黎立刻补了一句：“先别冲。”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特意和我说这句话？”
唐黎盯着正在靠近的红点。
“因为我怕你听不懂计划。”
“唐黎，我觉得你对我有很深的误解。”
唐黎看了一眼右上角的计时。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二十二秒以后。
东南方向的灌木猛地被撞开。
猎人机甲刚从林子里出现，侧坡上已经传来一声推进器的爆响。
唐黎眼皮一跳。
雷霆之意从坡上一跃而下。
“来了！”
拉金喊得比谁都响。
机甲在半空调整角度，落地的同时借着下坠惯性，一拳砸向猎人机甲侧肩。
对方显然没料到自己刚出现就会被人正面迎上。
仓促抬臂挡了一下。
“砰！”
沉重的碰撞声震得附近枝叶一阵乱晃。
唐黎看着计时器。
二十二秒。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让你等？”
拉金正在和对方贴身缠斗，听见这句话，他居然还有空给自己辩解。
“我等了。”
“二十二秒？”
“我等了二十多秒就不是时间？”
唐黎一时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
至少人没冲错方向。
拉金虽然嘴不怎么靠谱，战斗能力倒是实打实的。
雷霆之意的特点很明显 -- 快。
爆发也很强。
他不像金凯琳那样会用沉重机体压着对手打，更多时候是突然切进战场，连续输出，再快速脱离。
那名猎人一开始还想顺着他的攻击节奏找机会反打，很快就发现拉金几乎没有固定节奏。
左侧刚刚挨了一拳，下一次攻击已经从右肩上方砸下来。
看起来乱，偏偏每一下都很凶。
唐黎没有立刻加入，她控制蒙澜从掩体后出来，绕着交战区域慢慢移动。
蒙澜的速度比不上雷霆之意，力量也算不上场上最突出的。
但这台机甲和她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顺。
唐黎刚产生一个向左绕后的念头，蒙澜已经调整好了重心。
脚下踩过一块凸起的岩石，身体轻轻一转，下一步正好落在猎人的侧后方。
那一瞬间，唐黎甚至有些恍惚。
刚拿到蒙澜的时候，她每一个动作都要在脑子里想得很清楚。
抬手。
落脚。
转身。
控制精神力输出。
现在却越来越少了。
有时她只需要想到自己想去哪里，蒙澜就会顺着她的意图把动作完成。
唐黎心里忽然软了一下。